橙色警报生效后的日子,变得格外漫长。
秦悦严格遵循了“磐石”的建议,暂停了一切主动对外联络。她不再在深夜登录“星火”版块,不再查看那台独立终端,甚至不再在独处时反复思考那些调查中的细节。她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日常生活的琐碎事务之上——工作坊的课程安排、学员的作业批改、下周的采购清单、冰箱里需要补充的食物。
她像一个演员,在扮演着一个名叫“秦悦”的角色。而这个角色的剧本,就是成为一个普通的、专注于工作和生活的年轻人,对暗流一无所知,对危险毫无察觉。
起初几天,她感到极度不适。那种被迫切断与“星火”网络联系的感觉,就像是被剥夺了感官的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她习惯了每晚潜入那片暗流,习惯了从那些简短的留言中获取信息和力量,习惯了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如今,这一切都被切断了。她只能独自一人,在沉默中等待。
但她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状态。她现,当她不再时刻关注那些暗流涌动的信息时,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反而变得更加敏锐了。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被她忽略的细节——街角那辆长时间停放、却从未见人驾驶的黑色地面交通工具;咖啡馆里那个总是坐在靠窗位置、却从不点单的陌生面孔;通讯终端上偶尔出现的、来源不明的短暂信号干扰。
这些细节,单独来看,或许都只是巧合或寻常现象。但当它们被串联在一起时,便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画。秦悦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正在被监视。监视的程度,或许还不算严密,但足以表明,她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但同时,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被监视,正是因为自己已经接近了某些重要的东西。那些人不希望她继续靠近,所以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威慑她,阻止她。
她告诉自己,不能让他们得逞。
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秦悦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出了“树荫工作坊”的大门。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与平时不同的街道。她故意在一些店铺前停留,假装浏览橱窗里的商品,实则在利用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的动静。她在一家书店里逗留了将近半个小时,翻阅着几本与记忆保存毫无关系的闲书,然后空着手离开。她又在一家茶馆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茶,慢慢地喝完,然后才起身离开。
这一系列看似随意的举动,是她精心设计的一种反侦察测试。她想要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被跟踪了,以及跟踪者的手段和习惯。
当她最终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她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她无法百分之百确定,但她有七成的把握——她确实被跟踪了。跟踪者很专业,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交替使用不同的交通工具和步行方式,很难被轻易察觉。
她站在玄关处,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丝,在路灯的光芒中,斜斜地飘落。
她拉上窗帘,打开灯,走进厨房,为自己煮了一壶热水。她捧着那只温热的陶瓷杯,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了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片危险的区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由地行动了。
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那些人也同样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忽略和打压的无名小卒了。她的身后,站着“星火”。她的手中,握着林远教授留下的那些火种。
她缓缓地、仿佛在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们倾诉般,低声说道“你们看到了吗?我就在这里。我不会消失的。”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那个隐蔽的藏匿点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冰冷的金属表面。那台独立的终端,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沉默着,等待着。
她知道,她暂时还不能使用它。但她也知道,它就在那里。那些火种,也还在那里。
她站起身,走回书桌前,坐下。她打开那台普通的电脑,开始处理明天的工作计划。
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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