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的开幕式,定在夏至日当天上午举行。地点,正如邀请函中所说,在那棵暮光镇最古老的老橡树下。
清晨,苏瑶早早地起了床。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宁静而庄严的老橡树,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在这里,在这棵树下,度过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些岁月。她在这里学习,在这里成长,在这里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老师,在这里找到了她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
她洗漱完毕,换上秦悦为她准备好的一身干净而得体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一条深灰色的长裤,一双舒适而便于行走的平底鞋。她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镜中的那个老人,头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如同老橡树的树皮一般,深刻而密集。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她的目光,依然坚定。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秦悦已经在楼下等着她了。看到苏瑶下楼,她快步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束fresh1ypicked的野花——白色的雏菊,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矢车菊,随意地扎在一起,却有一种质朴而自然的美感。
“苏老师,送给您。”秦悦将花束递给苏瑶,有些腼腆地说道,“我刚才在路边采的。觉得很好看,就想送给您。”
苏瑶接过花束,低头闻了闻那混合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淡淡花香,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谢谢你,秦悦。这花,很美。”
她们一起走出了小楼,沿着那条苏瑶无比熟悉的石板路,慢慢地,向着那棵老橡树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古老的建筑和石板路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店飘出的烘焙香气和湿润的草木气息。远处,传来了教堂的钟声,悠扬而深远。
当她们到达那棵老橡树下时,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来自“守望者纪念馆”的工作人员,有“根脉学堂”的学员和教员,有来自其他星球的研究者和从业者,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当地居民。大家三五成群地站着,低声交谈着,等待着开幕式的正式开始。
当苏瑶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现场的气氛,明显地生了变化。许多人停止了交谈,将目光投向了她。一些认识她的人,纷纷走上前来,与她打招呼,握手,拥抱。一些不认识她的人,也用充满敬意的目光,注视着她。
苏瑶一一回应着那些问候和致意。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从容的微笑。她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一个大家庭中,被温暖和善意包围着。
开幕式,在预定时间准时开始。周明远作为主办方的代表,先表了简短的致辞。他回顾了“守望者纪念馆”和“根脉学堂”的展历程,阐述了举办此次研讨会的初衷和意义,并对所有来宾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然后,他宣布,请特邀嘉宾苏瑶女士,做主旨演讲。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苏瑶在秦悦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到那棵老橡树下,站在了那个为她准备好的、简单而朴素的讲台前。她望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了。
她没有使用任何讲稿。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依然清晰而有力,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远。
“各位同仁,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苏瑶。”
“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一棵树的故事。”
她从那棵暮光镇最古老的老橡树讲起,讲到了卢卡斯·格雷,讲到了“希望号”的启航,讲到了林远教授,讲到了艾薇教授,讲到了她的老师林小杉。她讲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懵懂的年轻女孩,一步步成长为今天的模样。她讲到了那些她曾经采访过的、已经离世的老人们,讲到了那些她曾经亲手整理和保存过的记忆碎片,讲到了那些她曾经遇到过的困难和挑战,讲到了那些她曾经收获过的感动和喜悦。
她讲得很慢,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刻意煽情的段落。但那些平淡而真挚的讲述,却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老橡树叶片的沙沙声,和她那不疾不徐的讲述声,交织在一起。
当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时,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那掌声,经久不息,在清晨的空气中,久久地回荡着。
苏瑶站在那棵老橡树下,望着台下那些被感动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平静和满足。
她知道,自己这一生,没有白活。那些她曾经听过的、记过的、保存过的故事,那些她曾经爱过的、恨过的、牵挂过的人们,那些她曾经走过的、笑过的、哭过的地方,都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也通过她的讲述,成为了更多人生命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的树冠。在那片浓密的绿荫之中,她仿佛看到了林小杉老师,看到了林远教授,看到了艾薇教授,看到了那些她曾经采访过的、已经离世的老人们,正在微笑着,注视着她。
她缓缓地、仿佛在对他们说,也仿佛在对自己说“我做到了。”
晨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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