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晚,寂静而深邃。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灭,散着最后的温热。洞外,璀璨的银河横贯天际,如同一条由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壮丽而寂静的长河。
伊芙靠在卢卡斯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但卢卡斯知道,她没有睡着。他能从她那过于平稳的呼吸节奏,以及偶尔会极其轻微颤动一下的睫毛,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平静。
任何一个刚刚从数年之久的低温沉眠中苏醒的孩子,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身边只有两个素未谋面的亲人,都不可能真正地安然入睡。
他没有戳破她的伪装,只是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一同望着那片壮丽的星空。
过了很久,伊芙的声音,才再次低低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弟弟。”
“……嗯?”
“父亲……他有没有……提起过我妈妈?”
卢卡斯的心脏,微微收紧。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父亲的研究笔记里,也没有提到过。我只知道……赵叔——父亲以前的一个学生——他说,他很抱歉,当年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
伊芙沉默了。她靠在卢卡斯肩头的小脑袋,微微低垂了下去。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更加轻微、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也没见过她。”
“从我记事起,就只有父亲,和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父亲很忙。他总是待在实验室里,或者被叫去开会。但他每天都会来看我,陪我待一会儿,有时候给我讲故事,有时候教我认字,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我床边,看着我睡觉。”
“他说,等我再长大一些,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他就会带我离开那里,去看真正的蓝天白云,去看草原和大海。”
“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卢卡斯已经明白了她未说完的话。
可是,父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卢卡斯感觉到,自己肩头那一片小小的衣料,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湿意。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伊芙那瘦弱的肩膀。
伊芙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般,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进了卢卡斯的怀里。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那一直压抑着的、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啜泣声,终于低低地传了出来。
卢卡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哀伤与坚定。
塞莉娅其实也醒了。她躺在不远处的干草铺上,背对着他们,没有转身。但她那原本均匀的呼吸,在伊芙压抑的啜泣声响起时,也微微紊乱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稳。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夜风,轻轻吹过洞口,带走了那细微的、压抑的哭声,将其散入广袤的荒漠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天际线,将金色的光芒洒落在红色荒漠上时,伊芙已经在卢卡斯怀里睡着了。她的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她的眉头,却比昨夜舒展了许多,仿佛在梦中,终于卸下了某些沉重的包袱。
卢卡斯小心翼翼地,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干草和应急毯的平坦地面上,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洞口,迎着那金色的晨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干燥而清新的空气。
塞莉娅也醒了。她默默地收拾好行装,又将昨晚剩下的燕麦粥加热,盛好。她没有问卢卡斯昨晚伊芙跟他说了什么,只是将一碗温热的粥递到他手中,轻声说道“今天有什么计划?”
卢卡斯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感受着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夜晚残留的寒意。他望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的、连绵起伏的红色山峦轮廓。
“先回暮光镇。”他说道,声音带着一种经过一夜沉淀后的平静与笃定,“伊芙需要稳定的环境和时间来恢复。而且,我们也需要和艾伦、维克托商量一下,关于父亲留下的‘伊甸之门’计划,以及……如何找到那个真正的‘伊甸’。”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燕麦粥,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父亲留下的线索,指向了‘诺亚之根’的核心数据库。那里,封存着通往‘伊甸’的空间坐标。而要提取那个坐标,需要格雷家族的血脉和‘大地之心’的共鸣……”
他抬起头,看向塞莉娅“看来,我们还得再回一趟‘诺亚之根’。”
塞莉娅点了点头“嗯。伊芙的身体状况,能支撑长途跋涉吗?”
卢卡斯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的伊芙那张安详的小脸,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惜和担忧“她的身体很虚弱,需要慢慢调养。我们可以走慢一点,多休息几次。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有我们在她身边,不会有事的。”
金色的晨光,洒落在三人的身上,将他们身后的影子,在红色的荒漠上,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一天,新的旅程,开始了。
喜欢午夜诊所与仿生吸血鬼请大家收藏午夜诊所与仿生吸血鬼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