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c-17号设施的过程,比进入时要顺利得多。或许是因为伊芙的苏醒,让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地下设施,仿佛也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使命,连那些昏暗的应急灯光,似乎都比来时明亮了一些。
卢卡斯背着依旧在沉睡的伊芙,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出了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穿过了监控室,爬上了紧急检修通道的金属梯,重新回到了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炙烤着的、广袤而寂静的红色荒漠中。
当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时,一直趴在卢卡斯背上沉睡的伊芙,仿佛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眯着眼睛,适应着那久违的、明亮的阳光。当她看到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红色的砂岩和戈壁时,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和父亲说的一样。”她低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多了一丝仿佛在确认某种记忆的真实感,“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空旷,也很……安静。”
卢卡斯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红色岩石旁休息。塞莉娅递给她一个装满了清水的金属水壶。伊芙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有些生涩,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早已习惯照顾好自己的从容。
“伊芙,”卢卡斯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琥珀色眼眸,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还记得多少关于父亲的事?关于……他把你留在那里的原因?”
伊芙放下水壶,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卢卡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早已接受了某种命运的平静。
“父亲说,他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事。”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他说,外面很危险,他不能带着我。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让我好好地睡一觉。等我一觉醒来,所有不好的事情,就都会过去了。”
“他说,到时候,会有一个和我一样,有着琥珀色眼睛的人,来接我。”
她看着卢卡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遥远的、温暖的记忆“那个人,就是你。我的弟弟。”
卢卡斯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伊芙柔软的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温柔“嗯。我来接你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伊芙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溪流般的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主动地,握住了卢卡斯粗糙的大手。
在返回暮光镇的路上,伊芙逐渐展现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早熟和聪慧。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并不像同龄孩子那样,会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她更喜欢安静地观察,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默默地记录着看到的一切——天空中飞过的鸟群,路边盛开的不起眼的野花,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峦轮廓。
她的体力,也在逐渐恢复。从最初需要卢卡斯背着走,到后来可以自己拄着一根枯树枝,坚持走上一小段路。她很少抱怨,也很少提要求。给她水,她就喝;给她食物,她就安静地吃掉。她仿佛早已习惯了接受安排,习惯了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种与年龄不符的乖巧和懂事,让塞莉娅看在眼里,心中却泛起一丝酸楚。她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在“公司”那种冰冷的环境中,在父亲缺席的情况下,是如何度过那些漫长的岁月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们终于回到了暮光镇。
当暮光镇那熟悉的、被夕阳染成温暖橘红色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卢卡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指着远处镇中那棵最高的、虽然被烧焦了一半、却在根部冒出了顽强新芽的老橡树,对伊芙说道“看,那就是我们的家。格雷诊所。以后,也是你的家。”
伊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棵在夕阳余晖中,仿佛燃烧着金色光芒的老橡树,看着那些在树下玩耍的孩子的模糊身影,看着那些从烟囱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她那双一直如同平静湖面般的琥珀色眼眸中,仿佛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清晰的、如同涟漪般的波动。
“……家。”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仿佛在品味某个陌生词汇的颤抖。
卢卡斯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嗯。家。有我在,有塞莉娅姐姐在,还有很多很多好人。以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伊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真诚而温暖的光芒。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卢卡斯站起身,再次握住了她的小手。
“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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