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莉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尽的、灰白色的虚空中。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方向。只有一种仿佛能渗透到灵魂深处的、永恒的寂静。
然后,她看到了他。
卢卡斯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如同生前一样,穿着那件旧衬衫,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欠揍的笑意。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暖,仿佛暮光镇午后,透过老橡树叶隙洒下的斑驳阳光。
她想冲过去,想抓住他,想告诉他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路没走。但她的脚,仿佛被钉在了那片灰白色的虚空中,无法移动分毫。
卢卡斯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笑着,笑着。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一点点地,消散在那片无尽的灰白之中。
“不——!!”
塞莉娅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阳光,透过简陋木屋的窗户,斜斜地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材和野花的淡淡香气。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亚麻布草垫的简易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洗得有些白的羊毛毯。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小碟晒干的野果。
这是一间位于暮光镇边缘、被临时征用为避难所的猎人小屋。在“最终协议”启动后,他们花了几天时间,穿越了被金色光芒洗涤过、地貌生了不小变化的荒野,终于回到了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故土。
小镇的轮廓还在,但许多建筑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又在“最终协议”引的轻微地质变动中,变得更加破败。然而,空气中那种曾经令人压抑的、仿佛被无形阴影笼罩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些许茫然,却又充满了新生希望的宁静。
塞莉娅坐在床边,了很久的呆。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那枚从“诺亚之根”带回的、已经失去所有光芒的水晶球,被她贴身收藏着,此刻正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塞莉娅?你醒了吗?”是艾伦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和关切。
塞莉娅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梦境中的画面,暂时压到心底。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木门。
艾伦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用野菜和少量谷物熬成的粥。他看到塞莉娅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的脸庞,明显松了一口气。
“维克托在镇中心的旧教堂废墟下,现了一个保存还算完好的地窖,里面有一些储备粮和药品。”他将一碗粥递给塞莉娅,“虽然不多,但够我们撑一阵子了。来,趁热喝点。”
塞莉娅接过粥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低声道“谢谢。”
艾伦摆了摆手,自己也靠着门框,大口喝起粥来。两人沉默地喝着粥,只有偶尔勺子碰触碗沿的清脆声响。
过了一会儿,艾伦放下空碗,抹了把嘴,看向塞莉娅,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昨天傍晚,我和维克托清理诊所废墟的时候,在后院的古井底部,现了一些东西。”
塞莉娅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东西?”
“一个被油布和蜡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沾着些许泥土和铁锈的扁平铁盒,递给塞莉娅,“盒子上,刻着你说的那种格雷家族的徽记。我们没敢擅自打开。”
塞莉娅放下粥碗,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个铁盒。铁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的锈迹和泥土,仿佛诉说着它被埋藏了许久的岁月。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已经有些锈蚀的封蜡,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封面已经泛黄卷边的笔记本,以及一封同样泛黄的信封。信封上,用钢笔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
“卢卡斯·格雷亲启”
是祖父的字迹。
塞莉娅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放下铁盒,拿起那封信,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那位慈祥而睿智的老人,在写下这几个字时,那带着期许与担忧的心情。
她没有立刻拆开信,而是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记录着一些关于格雷家族血脉特性的研究和观察笔记,以及一些关于暮光镇地下能量节点的零碎信息。这些信息,与他们之前在“方舟之心”和“回响之塔”中了解到的一些知识,可以相互印证。
但当她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时,她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那几页纸上,画着一些极其复杂的、仿佛由无数嵌套的几何图案和古老符文构成的阵图。阵图旁边,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和计算公式。而在阵图的最下方,用红笔重重地圈出了一行字
“‘灵魂锚点’理论构架——以格雷家族血脉为引,以‘大地之心’为基,在生命之火熄灭的瞬间,将意识核心锚定于地脉网络深处,进入假死性沉眠。条件极为苛刻,成功率不足三成。慎用。”
塞莉娅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行字,特别是“灵魂锚点”和“假死性沉眠”这几个字。一个疯狂的、几乎不敢去相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抓起那封写给卢卡斯的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同样泛黄的信纸,飞快地浏览起来。
信的内容不长,但塞莉娅看完后,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了原地。
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信纸从她指尖滑落,飘落在地。她的眼中,那原本仿佛已经干涸的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但这一次,不再是悲伤的泪水。
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后怕、以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激动的泪水。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艾伦,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颤抖
“艾伦!维克托呢?!快叫他来!”
“卢卡斯……卢卡斯他……”
“可能……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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