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在平时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在“方舟之心”的维生区内,这短短的一千八百秒,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期待。
维生舱内,暗金色的液体如同沸腾的熔金,环绕着卢卡斯剧烈翻滚。他的身体不时地轻微抽搐,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着激烈的搏斗。每一次抽搐,每一次肌肉的紧绷,都牵动着舱外三人的心弦。
塞莉娅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暗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锁定着舱内那个熟悉的身影。她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始祖血脉”精华,正如同最精密的钥匙,在卢卡斯枯竭的生命本源和破碎的意识之间,艰难地寻找着、重建着那些断裂的连接。过程显然充满了痛苦,但那股属于卢卡斯·格雷的、坚韧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度复苏、壮大。
维克托站在信息中枢的控制台前,异色瞳紧盯着屏幕。屏幕上分割出多个画面外部高侦察单位的动态轨迹,能量屏蔽层的实时稳定度,维生舱内卢卡斯的详细生理数据。他的处理器以极限度运转,协调着“方舟之心”的各项系统,将隐匿效能提升到理论最大值,同时还要监控卢卡斯的苏醒状态,防止任何意外。
“能量屏蔽层稳定度97%,持续下降。外部扫描强度增加15%。预测完全暴露时间剩余18分32秒。”维克托的声音冷静地报出数据。
艾伦守在通往外部隧道的金属门旁,狙击步枪架在身前,耳朵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倾听着外界的动静。他的暗金色眼眸中,充满了猎手特有的警惕,以及一丝对舱内那个血缘相连的堂兄的复杂关切。
时间,在沉默中飞流逝。
十五分钟。
卢卡斯的抽搐开始减弱,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维生液的颜色,从最初的暗金色,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暗金色转变,仿佛沉淀、浓缩了更多的力量。
十分钟。
卢卡斯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紧握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他的生命体征读数,已经稳定在了一个健康的、活跃的水平,远他受伤之前的基准线。
五分钟。
“外部扫描强度激增!屏蔽层稳定度跌破9o%!现多频段主动探测波束!”维克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RQ-18o单位正在降低高度,进行抵近精确定位!预计三分钟内完成坐标锁定!”
塞莉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一眼卢卡斯,后者依旧没有睁眼的迹象,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不再像一个垂死的病人,而更像一个……正在经历某种深度蜕变、蓄势待的战士。
“方舟之心”开始了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那是外部高能扫描与内部能量屏蔽激烈对抗产生的余波。
“两分钟!”维克托厉声道,“必须做出决定!是启动紧急转移程序,还是准备迎战?”
紧急转移程序,意味着强行中断卢卡斯的苏醒过程,利用“方舟之心”预设的、极其不稳定的短途空间跳跃能力,将他们随机抛射到数百公里外的某个未知地点。风险巨大,可能对刚刚稳定的卢卡斯造成二次伤害,也可能将他们送入更危险的绝境。
而迎战……面对“公司”可能随之而来的、包括“灰烬”小队在内的雷霆打击,以他们三人之力,加上一个尚未完全苏醒的卢卡斯,固守在这座已经暴露的庇护所里,几乎等同于自杀。
塞莉娅的目光,在维生舱和维克托之间快移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无论哪个选择,都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维生舱内,卢卡斯,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是受伤前那种带着狼人野性的、锐利的金红色眼眸。也不是塞莉娅记忆中,偶尔在激血脉之力时,会浮现出的、带着淡金色的威严目光。
此刻,卢卡斯的双眼,是纯粹的、暗金色。如同最深沉的大地,如同最古老的熔岩,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厚重、沧桑,以及一种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内敛的磅礴力量。那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缓缓流转,仿佛倒映着星球运行的轨迹,倒映着文明兴衰的画卷。
他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掌。然后,他转过头,目光穿透了维生液和舱壁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塞莉娅脸上。
四目相对。
塞莉娅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停止了跳动。她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看到了熟悉的责任与坚韧,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但也看到了一些……新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更深邃的智慧,更沉重的负担,以及一种与脚下大地、与整个世界都紧密相连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卢卡斯看着她,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自己回来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了卫生舱的内壁上。
“咔……咔……”
细微的、如同冰层破裂的声响,从卫生舱内部传来。紧接着,厚重的、能够承受巨大压力的维生舱舱盖,在没有任何外部指令的情况下,缓缓向上滑开!暗金色的维生液如同退潮般,顺着舱壁内侧的导流槽迅下降、回收。
卢卡斯,缓缓地、有些僵硬地,从卫生舱中坐起身。他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比之前更加流畅、结实,皮肤下仿佛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淌。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方舟之心”内熟悉的、带着能量气息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
“卢卡斯……”塞莉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卢卡斯转过头,再次看向她。这一次,他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微微柔和了一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长久未用的声带,只出了一声极其沙哑、模糊的音节。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