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初十刻,总催蓝夹回勾簿送到偏厅时,封口的蓝纸条还挂着一丝浆痕。
这簿子比寻常总簿更窄。
也更薄。
不像记大数的正册,倒像是一叠专替人遮手的小账。因为总催蓝夹里,最怕见光的,不是勾错,而是该勾的时候偏偏没勾。勾错,日后还能改。可明明看见了,却先按住不落,这中间若没有凭依,便是总催主事自己担着干系。
所以凡遇“先按,不勾”,总催蓝夹都有旧例,要在回勾簿里另记一笔
哪一栏。
本该勾几口。
是谁先按。
凭的什么签。
压到几时。
后头到底回没回勾。
这簿子,说白了,不是替人记功。
是替按勾的人先留退路。
赵书办低声道
“顾维章若真压了丙六棚那一勾,却又不想日后把罪全担在自己头上,这簿上一定会留痕。”
“不是留给旁人看。”
“是留给他自己日后辩嘴。”
“好叫人知道,他不是平白不勾,而是手下另压着一张底签,暂准缓对。”
七叔公杖头一点
“也就是说,前头总对牌上那句‘先按,不勾’,若不是空话,这簿上便会认出顾维章手底下到底压了谁的签。”
闻既白抬手
“翻六月十九回勾页。”
掌印官将簿子翻开。
回勾簿的纸不新,页边还有被人常按同一处按出来的黑印。最前头先压着一条蓝夹旧例
“凡先按之勾,必记压签。无签不按,有签限回。回不到时,再记悬因。”
周持衡看见“无签不按”四字,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便认死了。”
“顾维章不是一时心软,也不是口头等一等。”
“没有签,他不能按。”
“既然他按了,便说明当夜手下必真压着一张东西。”
闻既白没有接话,只示意往下翻。
翻到六月十九那页时,整页不过寥寥数笔。
毕竟“先按,不勾”这回事,若做得太多,连总催蓝夹自己都要慌。所以能记进回勾簿的,往往都不是寻常缓勾,而是已经到了该落、却被人硬压住的死口。
掌印官指尖停在中段一格,缓缓念道
“六月十九,酉后五刻。”
“九栏,丙六棚,应勾减二。”
“顾按。”
“所压底签右手陶递冯彻短签一。”
偏厅里空气骤然一凝。
不是“右手案口到”。
不是“待核”。
更不是泛泛一句“暂缓复对”。
回勾簿上写得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