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初一刻,掌印官把那册又窄又薄的未点补口簿平码到了灯下。
簿不厚。
页边却翻得毛。
因为这册子平日不认大数。
只认人是不是到了棚口,是不是点过名,是不是从“补票上有名”变成了“现棚里有人”。
也正因如此,它比夏补退记更狠。
退记还能说是旧事暂挂。
未点补口簿却只认一句最硬的真话
人到底到没到。
闻既白抬手
“翻丙六。”
掌印官应声翻到右营丙六棚那一页,才压平,赵书办眼皮便先跳了一下。
因为那页中段,正压着两列并排的小栏。
左栏写
“周二栓。”
名字后头只跟着四个极小的字
“病回未点。”
再往下,点名、押口、入棚三栏,全空。
右栏写
“马六全。”
名字后头比周二栓还更冷,只压着一句
“票到人空。”
同样,点名、押口、入棚三栏,一栏未落。
页边最末还挤着一行更轻的细字
“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短短几句,偏厅里静得沉。
因为到这里,前头夏补退记上那句“周二栓病回,旧名未销。马六全补票已,人未到棚”,便不再只是退记上的挂口。
未点补口簿把它更往里钉了一层。
不是没来得及补。
是直到后来,这两口也根本没有进点。
周持衡盯着“病回未点”四个字,先把最涩的那层挑明了
“病回未点,不只是说周二栓回去了。”
“是说他回去以后,这一口便一直停在‘未点’。”
“没点名。”
“没押口。”
“没入棚。”
“可偏偏名字又没销。”
“这便等于把一口明知不在的人,硬挂成了能随时挪用的补口空壳。”
赵书办也把“票到人空”那一句压得更冷了一寸
“马六全这一口更直。”
“补票到了,人却是空的。”
“也就是说,连‘未到’两个字都嫌不够,干脆写明这口只活在票上。”
“票可以顶补额。”
“人却没进棚。”
“这正是最方便借来做假回签的那种空口。”
“因为簿上你能看见补票已。”
“可棚里你又抓不出真人。”
七叔公杖头一点,声音沉得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