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口账一上案,周持衡的手便先紧了一下。
他前头在西河旧染坊里翻出这册账时,脸色便已白过一回。
如今再把它平码到大理寺灯下,那股旧潮、水腥和黑染池子的臭味,竟像还缠在纸缝里。
掌印官先开口解释
“丁口账,不是人丁簿。”
“是专记丁氏这一口人怎么养、怎么关、怎么喂药、怎么转门的一本私账。”
“这类账,最会装成零碎家下用度,可里头记的,往往比正账更见手。”
这话一落,众人都明白了。
赵妈妈认的是药。
这本账记的,却是人。
掌印官翻开第一页最旧那摞纸,念第一行
“甲子夜,戌四入门。”
只这一句,便先把时间钉得极死。
不是后头很多年才把人送去白沙渡。
是换婴当夜,便已顺着暗水路把人压下去了。
也就是说,暖阁那头刚换完褓,白沙渡这头便已经接上了看口的手。
她们不是事后慌着补漏,是从一开始就给活口预备了去处。
再往下两句,更硬
“丁氏抱白绵褓女,先过东转货码头,后换白沙。”
“海棠角一,铃一,锁边一,分记。”
屋里一下静住了。
这一回,连“丁氏抱过孩子”都不再是空口。
而是抱的什么褓,过的哪一道门,身上带了哪几样认物,全记在账上。
闻既白抬眼
“分记,是什么意思?”
周持衡低声解释
“不是分银,是分物记。”
“就是把最能认人的那几样小物单独记下,日后哪怕孩子换了手,物也还能拿出来对。”
换句话说,她们怕的不是当夜没记住。
是怕后头有人翻脸。
所以这本账最可怕的,不是它认了丁氏抱过白绵褓。
是它连海棠角、铃、锁边都先分开记下,摆明了后头哪怕孩子、人、船都散了,她们也还要留一套认门认人的后手。
所以才要把海棠角、铃、锁边这几样最能认门认人的东西,先分开记住。
掌印官继续往后翻。
翻到近页时,墨色一下新了。
上头那句,写得尤其狠
“若旧海棠上门,先封楼,后沉河。”
旧海棠,就是前头暗门里报出的那句门话。
一旦有人真拿着海棠铃、海棠锁、海棠旧样寻上门来,她们不是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