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末的西问房,只剩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掌印官重新起的那张供纸,很白。
白得把案上所有旧血、旧银钱、旧签的影子,都照得更清。
老夫人盯着那张纸,起初还不肯伸手。
可她面前摆着的,已不是谁的一句指认。
而是一整条她自己写下、又被旁人一笔笔补齐的路。
暖阁里那句“两边都是女儿”。
手令底纸上那句“西下房最稳”。
夹签里那句“候静后处”。
夜提短记上那句“不出角门”。
再不认,便只能一张张翻过去,当着所有人再念一遍。
闻既白终于开口
“老夫人,谁先起念?”
老夫人肩头抖,许久才哑声道
“……是我。”
“谁先拍板?”
“……也是我。”
沈照棠站在一旁,指尖一点点收紧,却没有出声。
因为她知道,真正要落下来的,还在后头。
闻既白声音平直
“你在暖阁里,先说了什么?”
老夫人闭了闭眼,像终于被逼回二十年前那个血气未散的夜里。
“我说……两边都是女儿,不如换一换。”
“蘅初迟早要回江南。”
“大姑娘一走,侯府与陆门的线就松了。”
“若再把长房真女照原路认回去,往后什么都还是长房的。”
她说到这里,呼吸已经乱了。
可供一旦开口,便收不住了。
“我便叫崔玉阑领白褓,照陆门认物送回去。”
“叫周氏把青褓抱去西下房,作柳氏压命口。”
“那时我只想着……长房外头、陆门里头,各自稳住。”
这一句一出,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她说得像是在替整个侯府缝补裂口,可她缝的不是家,是利益。
长房要被压,陆门要被哄,柳氏要被塞上一只“福女”,连周氏这个见过真相的人,也要一并塞进西园去烂掉。她所谓的稳,不过是叫所有人都照着她想要的位置闭嘴。
因为它太像一句长辈替全府筹算的老成话。
可正是这样一句“稳住”,偷走了两个人二十年的命。
沈照棠眼底通红,手却稳得冷。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孩子也好,柳月疏的命也好,周氏的命也好,都不过是你拿来稳住侯府和陆门的几块垫脚石。”
老夫人嘴唇颤了颤,终究没能反驳。
闻既白继续往下
“周氏呢?”
“你如何处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