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巷海棠树下的土被一点点挖开。
雨还在下,泥水混着旧根,铲子每落一下,赵妈妈便抖一下。沈照棠站在树旁,手里握着那双小鞋,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孟七跪在一旁,脸色比雨夜还灰。
“我父亲不许我动这里。”
他说。
“他说这孩子已经被人折腾过一次,死后就别再折腾。可他也说,若沈姑娘来了,她要带走,便让她带走。”
沈照棠道“我不是带她替我作证。”
孟七低声道“我知道。”
“我要带她回去,让害她的人看清楚,她不是一个能被随便拿来骗我母亲的死物。”
孟七的眼泪砸进泥里。
土下很快露出一只小木匣。
木匣已经腐了半边,打开时,里面没有完整尸骨,只剩几块幼小的骨、一片褪色布料,还有一只铜铃。
铜铃很小,没有花纹,铃舌也早断了。
孟七看见那只铃,忽然怔住。
“这不是我父亲放的。”
闻既白立刻问“你确定?”
孟七点头。
“我父亲说,他埋她时,只有一身小衣。他怕被人现,什么都没敢多放。这个铜铃,不是他的。”
沈照棠拿起铜铃。
铃身内侧,刻着一个极浅的字。
“圆。”
赵妈妈哽住。
“圆?”
孟七猛地抬头。
“我想起来了。”
众人看向他。
孟七声音紧“我小时候听父亲醉后说过一句。他说那孩子不是无名的。她来的时候,衣襟里藏着一只铃,有人叫过她阿圆。”
沈照棠的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阿圆。
不是替死女婴。
不是假尸。
不是用来骗长房夫人的东西。
她叫阿圆。
沈照棠把铜铃放回布上,声音很轻。
“阿圆。”
赵妈妈跪了下去。
“阿圆姑娘。”
孟七也跟着跪下。
就在这一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长青拔刀回头。
来的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她头散乱,鞋都跑掉了一只,被差役拦住时还在往里冲。
“是不是挖出来了?”
沈照棠看向她。
妇人死死盯着木匣里的铜铃,下一瞬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跪倒。
“阿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