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柳阴巷那处旧宅,早已破败。
院门斜着,窗纸烂了半边,连门槛都塌出一道豁口。差役推门进去时,屋里只剩个看门的老邻婆。听见问“姚慎”,她先摆手,说人早就不住这里了。
“十年前请出宗正没多久,他就搬去城西普济观外。”
“说是腿坏了,见不得人,也怕旧日同僚上门。”
她嘴里这样说,眼神却一直往里屋那只旧樟木箱上瞟。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鸽哨。
老邻婆脸色骤白,扑过去就想掀开灶膛的铁盖。
长青比她更快,一把拧住她的胳膊,把人按在墙上。
“谁叫你烧东西?”
老邻婆浑身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有人来过!说官差若问姚慎,就把箱子和屋子一把火烧了,不然我孙儿活不过今夜!”
闻既白抬眼望向巷口。
他们刚到,警告便已追到。
这说明姚慎不是一枚被遗忘二十年的废棋;直到现在,还有人在替他盯着、替他灭口。
长青一眼便看住了。
“箱子是谁的?”
老邻婆肩一缩
“他……他走时没带完。”
“说都是旧纸烂账,不值钱。”
可越说不值钱,越像有东西。
箱锁不难撬。
一别便开。
箱里果然不是银,不是衣。
最上头先躺着一枚乌的旧押牌,牌背刻着一个极小的“姚”字。旁边还压着两张当票、一只空药瓶,和一张叠得极细的白条。
闻既白先拆那张白条。
上头只三句
“胡总管脚银二十。”
“承袭后附照旧入西库暂存处。”
“姚慎收。”
所谓脚银,就是递话递手后塞给跑腿人的封口钱。
所谓“西库暂存处”,就是那只后附袋继续压在外库里,不往上送。
纸尾没有景阳侯府大印。
只有胡总管常用的胡字脚押,也就是边角落下的小押记。
可这已经够把人钉住了。
掌印官把纸平摊在箱盖上,借着门口斜斜透进来的天光细看。
纸边已经起毛,墨色也老,可“西库暂存处”五个字仍旧压得死紧,和宗正旧交收册里那句“交姚押”正好能尾扣上。
一边是官面记法。
一边是私下收银。
两张纸合在一处,便不是谁口里一句“我记岔了”能糊弄过去的。
姚慎当年不是顺手替人放了一只袋。
他是明明白白照着外库的路数,把后附袋送进了本不该久压的地方。
周嬷嬷先前已认过,二十年前宗正催补单下来,是景老侯爷身边的胡总管递话,说“那张催补单可以先缓,那条暗路照旧走”。
如今这张白条一出来,便把“递话”变成了“递银”。
不只是给路。
还给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