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物册被重新推回案中央时,满厅的气都跟着紧了一寸。
后头要翻出来的,已经不只是物。
是名。
掌印官按住页角,慢慢往后翻。
前两页都是些散乱记号。
哪夜哪只角门收过药。
哪回哪位奶娘半夜进过东暖阁。
直到翻到第七页中缝,一道被人后补上去的细字,才从旧纸边里露了出来。
“甲子七月二十七,前记云字头,今补云葭。”
“仍不入前厅。”
“对外只认养入。”
“后头另附侯府回话。”
后头还夹着侯府递来的那张准话。
最后那一句,比“云葭”两个字更狠。
这说明,这名字不是陆家东院一时兴起给起的。
是补名那一日,手里已经拿到了侯府那边的回话,才敢往下落。
“把后头另附那张取出来。”
司吏声音一下压沉。
掌印官顺着页缝一摸,果然从后头抽出一张更窄的小回条。
纸色和外书房旧递单差不多。
上头只有短短两句
“暖阁那边已定,照旧回外抱。”
“名字可补,不必再等。”
“照旧回外抱”,也就是仍旧往外认作抱养进来的孩子。
纸尾没有侯爷大印,也没有全名。
只压着两道再熟不过的小手。
一道是周嬷嬷的周字小手押。
另一道,是昨夜已在外书房递单上认过的二房副手押。
满厅静得针落都能听见。
“云葭”两个字是怎么落下去的,已经摆在纸上了。
不是陆家顺手养了个孩子,随便给取的名。
是侯府暖阁和二房那边先回了话,说“照旧回外抱”,再许东院把名字补上去。
侯府那边不仅知道孩子进了陆府。
还点了头,叫陆家把这孩子继续往错名上养。
沈蘅初看着那句“名字可补,不必再等”,眼底第一次露出一层真正见骨的痛。
她直到此刻,才算把当年最钝也最狠的一刀看清。
不是孩子被人抱走那一下。
是抱走之后,有人还又递了一张回话,叫陆家放心把这个错名继续养下去。
七叔公也被那两句气得手都在抖
“好一个‘不必再等’!”
“原来你们不是后来才糊弄成云葭。”
“是三日之内,就把错名都补齐了!”
沈照棠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