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葭呢?”
这句不是崔玉阑问的。
是沈照棠。
她把雨斋名条合上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她问得太平,平得让人连躲都没法躲。崔玉阑眼神猛地一缩,像被人当胸掐了一把,连声调都变了。
“你问她做什么?”
“做什么?”
沈照棠看着她,神色平得出奇。
“不是你们自己写的么。”
“若陆家真契已露,便叫云葭先认旧账。”
“如今真契带回来了,旧账门道也摆在祖祠了。”
“她人呢?”
这一问,祖祠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临场随手扯出来的人。
是她们早就备好的嘴。
老夫人一听,坐不住了,拐杖重重一顿。
“不行!”
“云葭昨夜受了惊,身子弱,凭什么把她拖来受这个罪!”
春桃差点当场笑出声。
“受罪?”
“姑娘在偏院里替你们受了十八年的罪,这会儿倒想起她不能受了?”
老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到底没敢接这句。她不是不想护陆云葭,是眼下满祖祠的人都在看,真契、借印簿、旁录、雨斋名条一页页摆着,连祖宗牌位都像在盯着她。她若再多护一句,便等于替自己也把脏手伸出来。
沈蘅初只看向门外。
“去请。”
她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一句都硬。
“她既会认账,今日就当着祖宗牌位来认。”
不多时,陆云葭还是被扶来了。
她穿得很素,脸色也白,进门时脚步虚,像风一吹就倒。身边那两个婆子扶得极小心,仿佛她真是一捧雪,落地就要化。若是不知前因的人看见,真会先心软三分。
可今日祖祠里,没人再吃她这一套。
沈照棠看着她,直接把借印簿翻到那页旧号换号处。
“你认不认得这页?”
陆云葭目光才碰到纸,瞳孔便轻轻缩了一下。
就那一下。
已经够把她脸上的镇定撕开。
“不认得。”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只跟着看过一点家中旧账,不碰外头仓印。”
“一点旧账?”
周持衡冷笑了一声。
“那我问你。”
“北埠三号仓旧号若转雨斋,为什么要先收空白签子,后补旧码?”
祠堂里一静。
这不是外人能随口答出来的问题。
这正是陆家老码的旧法。先把旧号收回,免得一号两用;再把后头的旧码补上,遮住痕迹不让人先摸出来。陆云葭若答得太快,便等于认了自己确实学过这套。若答不出来,雨斋那句“云葭识旧数字后,可代看旧码账”便会反过来压死她。
她沉默了一息,把答案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