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车入京城时,天还没亮透。
城门刚开半刻,青灰晨雾还压在街巷上,陆家那辆快车便碾着湿石板一路冲进内城。
这五日里,证箱分了三路走。
一匣在沈照棠身边。
一匣由闻既白的人贴身压着。
另一匣则由陆家长随绕道北驿,走的是另一条路。
换马不换人。
饭在车上咽,水在驿口灌。
连夜里歇脚,都只敢轮着眯半个时辰。
谁都知道,回京越快,柳月疏那张嘴被人先写死的机会就越少一分。
沈照棠坐在车里,一夜未合眼。
产录副页、命名手书和那封带血的信,都压在她膝上的乌木匣里。
匣子不大,却像压着二十年的命。
闻既白骑马压在车侧,忽然抬手一勒缰。
“前头有人。”
马蹄声刚一缓,巷口那道人影便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半边裙角溅满泥,几乎一头扑到车前。
“姑娘!”
是春桃。
她一开口,嗓子都劈了。
沈照棠掀帘下车,一眼就看见她脸上那道新鲜红痕。
“谁打的?”
春桃眼圈一下就红了,却顾不上回这句,只急急往下说
“侯府没等你回来。”
“昨夜老夫人已经叫开了祖祠,二夫人和二老爷都在。柳姨娘是被硬押进去的。”
沈照棠眸色一沉。
“问她什么?”
“问她你是不是她生的。”
春桃咬紧牙,语快得颤。
“她们要先逼柳姨娘当众认这句话。只要她一认,外头就会先传你不是沈家骨血,是来路不明的孩子。”
“到那时,便是你带着证回来,也有人会先咬着‘野路来攀’那几个字不放。”
周持衡站在一旁,听得后背都凉。
这一招实在狠。
先不争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先把“沈照棠不是沈家女”这句话塞进全京城耳朵里。
如此一来,后头就算翻出真相,也要先去拔这根脏钉。
“祠堂里现在都有谁?”闻既白问。
春桃吸了口气。
“老夫人、二夫人、二老爷、侯爷都在。”
“还请了族里两位老叔公和守谱老吏。”
她声音更低了些。
“我跑出来时,夫人也正往祖祠赶。可二夫人那边拦得紧,像是生怕你们两头碰上,先把话串明白。”
沈照棠一下便明白了。
老夫人不是急疯了。
是想抢在她带着真证跨进侯府前,先把“庶女”“野种”“来路不净”这几根钉,钉进祖祠砖里。
这样一来,后头就算翻案,也得先把这些脏钉一根根拔出来。
拔得越慢,她们喘气的余地就越大。
“柳姨娘呢?”她问。
春桃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挨了两下家法,按祖宅规矩落下来的板子,嘴角都见血了,却死活不肯按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