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嬷嬷抱回侯府柳氏院里的,就是她。”
董婆这句话落下后,整个人便像被抽空了,伏在地上,只剩肩膀还在细细抖。
偏房里静得厉害。
墙角那盏油灯偶尔炸开一点灯花,噼啪一声,倒把这静衬得越难熬。
春桃眼圈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她没话。
是这一夜翻出来的每一层真相,都比上一层更脏,也更叫人心口堵。
闻既白先收了目光。
“口供记下。”
“院子里一寸一寸翻。夹室、灶房、井边、后夹道,哪处都别漏。”
“她们今夜来得这么急,说明这里一定还有没收净的东西。”
副手立刻领命。几名差役分头散开,翻箱的翻箱,验泥印的验泥印,还有人径直进了灶房,把柴堆和灶灰都扒开。
沈照棠却仍站在原地。
“送回柳氏院”这几个字,还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响。
原来她从未离侯府太远。
她不是被人随手丢给柳姨娘的。
她是被人从产房、香铺、夹室、药包一路接过去,最后塞进那座最偏的院子里。
像藏一件赃物。
也像埋一条命。
春桃看她不动,心口更酸,低低叫了一声
“姑娘……”
沈照棠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找证。”
她声音并不高,却稳得厉害。
“口供能咬人,纸证才能钉死她们。”
董婆听到这句,猛地抬起头来,朝灶房方向爬了半步。
“大人……姑娘……”
“我男人当年,私下记过一回。”
闻既白目光一冷。
“记了什么?”
董婆脸色灰败。
“他认字不多,可那一夜太邪门。他怕往后真出事,别人把黑锅扣到我们夫妻头上,便硬着头皮把看见的、听见的、喂过几次奶,全记在一本旧簿子上。”
“记完后不敢放在屋里,拿油纸裹了,塞进灶膛底下那块松砖里。”
“这些年二老爷的人隔三差五来翻,我一直不敢声张。今夜他们急着搬摇车、搬箱子,倒没顾上灶房……”
她话还没说完,闻既白已经往灶房走去。
“撬灶。”
灶房窄得转身都费劲,两座土灶并墙而立,灶口边缘被烟火熏得乌黑亮。最里侧那块砖看着与别处并无分别,可差役拿刀尖一挑,砖缝里立刻掉出一层细灰。
这砖动过。
两名差役一齐用力,把那块松砖生生起开。砖后果然露出半尺深的暗洞,洞里塞着一个硬的旧油纸包。
油纸外头还裹了层烂麻布,边角被灶气熏得黄,像一块扔不掉的旧疤。周持衡接过去时,手指都紧了一下。
包一打开,先掉出来的便是一本极薄的簿子。
簿面没有正题,只在角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