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我可以给。”
大理寺偏厅里,炭火烧得很红,屋里的气却还是冷。
沈伯庸坐在案前,鬓角乱了些,衣摆上也沾着从侯府带来的灰,可那股勉强端住的体面还在。他像是知道,真到了这一刻,喊冤没有用,装糊涂也没有用,于是索性先把自己剩下的筹码摆了出来。
“可我要先听一句准话。”他抬眼,看向闻既白,又看向沈照棠,“二房的罪算到我头上,不牵我那两个儿子。”
福庆还跪在墙边,听见这句话,冷汗一下就从额角滚了下来。
孙茂成裹着厚毯坐在后头,手里那盏热茶晃得厉害,像连茶都端不住。
他这个外仓旧账房,此刻连眼都不敢多抬。
闻既白没有立刻答。
他只把案上的口供翻过一页,才淡淡开口。
“你如今还想讲价?”
“不讲,我今晚就白跪了。”沈伯庸扯了扯嘴角,“闻大人总该知道,人到这一步,先顾的不是自己,是后头那点血脉。”
“你说错了。”沈照棠站在案边,连茶都没碰,“你如今顾的不是血脉,是你还觉得自己手里那点旧东西值钱。”
沈伯庸抬头看她。
她神色很平,只看着他。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求你。”她道,“是审你。”
“你手里的名单不是用来换你两个儿子活路的,是你该吐出来的东西。”
“他们要不要被查,不看你肯不肯给,看他们这些年有没有碰过你的脏银、走过你的脏路。”
闻既白接过她的话。
“大理寺不吃你这一套。”
这句一落,沈伯庸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层。
他沉默片刻,还是低头去解腰封。
细窄的夹层里抽出一条卷得极紧的薄绢,递出来时,他指尖绷得白。
差役接过去,呈到案上。
薄绢展开,不过半掌长。
上头密密写着三行名字
方接婆。
钱三娘。
刘阿夏。
再往下,本该还有第四行。
可那一行被人拿刀尖生生刮掉了,连绢丝都翻了起来。
沈照棠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
“少一个。”
沈伯庸眼皮一跳。
“这三个已经够你们顺着查。”
“不够。”沈照棠指尖点在那道刮花的痕上,“方接婆接生,钱三娘烧水递剪,刘阿夏收拾血盆旧布。真正抱着两个孩子在东院、西偏院和陆家暖屋之间来回跑的人,不在这三个人里。”
“你把这一行刮了,不是忘了,是不敢吐。”
闻既白手指压住薄绢,声音更淡。
“你能把这东西藏在腰封里二十年,说明它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保命符。”
“如今只肯交半张,倒像还想留半条退路。”
沈伯庸没应。
他只是盯着那道被刮开的丝缝,像是在掂量自己还要不要再挡一挡。
福庆在墙边看得心里麻,到底扛不住,又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