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庆安侯府正门外便站满了人。
门房最先只当是谁家早起送帖的车马,靠着门柱还打了个呵欠。等看清门前站着的人,他那口气一下卡在喉咙里,连腰都不自觉弯了下去。
“三、三姑娘……”
“叫错了。”沈照棠站在门前,连眼皮都没抬,“再叫。”
门房额上瞬间见了汗。
“陆、陆姑娘……”
“也不对。”春桃在一旁冷笑,“我家姑娘如今是陆家嫡长女。你们侯府门前,连个称呼都学不会?”
门房脸都白了,再不敢往下接,只想先把门掩一道缝,好进去通禀。
周持衡却先一步压住了门板。
“今儿这门,慢关不得。”
门房心里一沉,这才看清沈照棠身后不只站着陆家护院和周持衡,还站着沈蘅初。
她今日没穿寻常探亲衣裳,而是一身绛青纹锦大衫,髻一丝不乱,眉目却冷得厉害。那不是走亲戚的样子。
那是来问账的。
门房再不敢拖,跌跌撞撞便往里跑。
正门外的动静,很快便把街上的眼全引过来了。
卖胡饼的脚步慢了,扫街的婆子也没走远,连对街茶铺才卸门板的小伙计都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前两日陆家认回真女儿的风声本就闹得不小,如今一早见陆家母女堵在侯府门口,谁肯错过。
沈照棠扫过街边探来的那些眼睛,神色一点也没动。
不过片刻,侯府正厅里便乱了。
崔老夫人才刚坐稳,崔玉阑已先皱起眉。
“她们怎么会这么早回来?”
旁边嬷嬷压低声音“门房说,陆家那位大小姐进门就要找二爷……”
崔玉阑眼皮狠狠一跳。
“二爷呢?”
“昨夜歇在外院,眼下还没到正厅。”
崔老夫人手里的佛珠一顿,脸色却还压得住。
“慌什么。”她冷声道,“不过是个刚被认回去的丫头,仗着陆家撑腰来门前闹一回。侯府的门,难道还由着她说撬就撬?”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高声通禀。
“大姑奶奶、陆家大小姐到。”
声音还没尽,沈照棠已经跨过门槛,走进了正厅。
她没先行礼,也没寒暄。
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向屏风后头。
“沈伯庸呢?”
屋里霎时静了一下。
崔玉阑先笑了,笑里却藏不住紧。
“照棠,你如今倒是好大的气性。进了侯府正厅,不先给老夫人见礼,也不先给我这个二舅母行个礼,张口便喊你二舅舅名讳。陆家认亲才几日,规矩倒忘得这样快。”
“规矩?”沈照棠看着她,眼底半分笑意也没有,“二舅母既然要说规矩,那我便问一句。”
“昨夜二房的人趁黑摸去西南河口,杀我陆家旧账房,烧我陆家那张动过手脚的单子,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这话落下来,崔玉阑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崔老夫人也沉了脸。
“一大早进侯府诬人,你当这里还是你从前胡闹的院子?”
“诬人?”
沈照棠抬了抬手。
春桃立刻把那包油纸递了上来。
她连拆都没拆,直接往案上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