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云姑娘腰上的钥匣摘了。”
陆惟谦这一句落下,陆云葭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耳光。
“父亲!”
她几乎是尖声喊出来,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不过巴掌大的青白玉小匣,匣身细巧,外头套着银丝网扣,里头收着三枚细钥,一把东库匣,一把私印匣,一把内账样本柜。钥匙未必真全由她掌着,可这只钥匣,却是陆家嫡支姑娘开始学理家、摸账本时,身份最鲜明的一样东西。
这十八年,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因为那不只是几把钥匙。
那是她挂在身上、人人看得见的“陆家大小姐”。
她可以哭,可以认错,可以暂时被人怀疑。
可一旦这只钥匣被摘下来,便等于连陆家自己都认了,她这嫡女位置摇了。
“父亲,您不能……”
“不能什么?”陆惟谦看着她,声音冷,“不能先把陆家的东西收回来?”
陆云葭脸一下白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哭着摇头,“可我戴了它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错。您如今当着侯府族老和下人的面叫人摘我的钥,是把我当什么?”
“你当自己是什么,便是什么吗?”
接这句话的不是陆惟谦,而是沈照棠。
她从偏室出来后,脸色比进去前更白了一点,可眼底那股劲反倒更定了。
她站在祠堂边上,看着陆云葭死死按着钥匣的手。
“今早旧码写不出,刚才朱砂痣又对不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死捂着陆家的钥,难不成还想把它带回脖子上,再当成另一把长命锁护着?”
陆云葭像被她戳中最疼的地方,猛地抬头。
“沈照棠!”
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喊了她名字。
不再是“三姑娘”。
也不再是那副柔顺温雅的腔调。
她眼底压着怨、怕和恨,恨不能把沈照棠生吞了。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逼你的人不是我。”沈照棠看着她,“是你自己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又死不肯放。”
陆云葭浑身抖,眼泪汹涌而下。
她转头去看沈蘅初。
“母亲,您也看着他们这样对我吗?”
沈蘅初指尖颤了颤。
她不是没看见她哭。
可也正是这一幕,让她看得更清楚,这个孩子如今最怕失去的,已经不是她这个母亲。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把钥给出来。”
陆云葭不敢信地看着她。
“母亲……”
“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把陆家的东西先放下。”沈蘅初看着她,眼圈红得厉害,“事情没彻底查明前,谁都不该再碰陆家的账和库。”
这一句出来,陆云葭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碎了。
她笑了一下。
那笑又轻又空,落在一张哭得白的脸上,竟比哭还难看。
“原来如此。”
她喃喃道:“原来真到了今天,您们一个个都想先把我手里的东西剥干净。”
“不是剥。”陆惟谦冷声道,“是收回。”
他这一句,比任何安慰都更狠。
陆云葭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跌。
可她的手却还死死捂着腰间钥匣。
崔玉阑忍不住了,猛地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