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顺被抢下来的同时,清议厅里也递来了刀。
裴砚书赶去灰门前,原本是韩公告知他:有人要借清议席问罪沈知微。
那边的明刀,已经架好。
这也是对方算准的时辰。
灰门在子初开,沈知微必去;清议厅里的问罪也在此时抛出,裴砚书若留在厅中,灰门那边便少一层明面照应;他若赶去灰门,厅中便有人说他夫妻二人擅闯旧司库,目无规矩。
两头都是刀。
只看他先挡哪一头。
等他带着常顺回到韩府外院时,厅中众人尚未散尽。许敬臣不在,魏廷山也不在,可他们留下的话已经在席上酵。
这才是厉害处。
真正递刀的人不在席上。
留下来的,只是几个看似忧心朝纲的官员,几句听似公允的质问。等事情闹大,许敬臣可以说自己病退,魏廷山可以说自己从未到场,崔文衡更可以继续站在屏风后的干净处。
脏话由别人说。
恶名由别人担。
有人当众问:“裴编修妻族旧案未清,今日又纵妻夜闯户部旧司库后巷。此举究竟是为公义,还是为私情?”
裴砚书身上还带着夜露和血味。
他走进厅中,先看见那人,再看见坐在上沉默的韩公。
韩公没有替他挡。
这一刀,必须他自己接。
韩公若替他挡,这场质问就会变成韩府偏袒裴砚书。
也会让裴砚书永远欠韩府一层情。
裴砚书明白。
所以他没有看韩公太久,只在厅中站定,任那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他身上的血味还没散。
那不是败相。
是他刚从灰门把人抢回来的证明。
裴砚书站定。
“私情。”
满座愕然。
他们大约等了许多种回答。
等他辩解不是私情,等他搬出沈家旧案,等他说自己只是奉韩公之命,也等他把一切推到沈知微身上。
可他偏偏先认了私情。
这反而让后头准备好的话,一时失了落处。
连问的人都怔了一下。
裴砚书抬眼。
“也是公义。”
“我妻之弟昨夜险死,范敬川险死,洗衣巷小姑娘险死,沈家旧长随常顺今晚也险死。”
他声音平静,却一句比一句重。
“诸位若觉得救这些人只是私情,那裴某认。”
他说到“我妻之弟”时,沈知远的脸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说到范敬川时,他想起那个老人喝药时流下的浑浊眼泪。
说到洗衣巷小姑娘,他想起阿满满嘴血还不肯松口。
说到常顺,他想起那只冷得像石头的手。
这些人不是案上名字。
是一个个差点死在他们眼前的人。
有人冷笑:“裴编修倒坦荡。可朝堂办案,不是靠你夫妻二人满城抢人。”
裴砚书道:“朝堂若肯让活人开口,我夫妻何必满城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