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初,灰门开了一线。
户部旧司库后头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小车,两边墙皮剥落,常年不见日光,连青苔都长得黑。
这地方比老乔说的更阴。
白日里它藏在几处旧库房后头,不走近根本看不见。夜里更像一条被人遗忘的缝,风从缝里挤出来,带着潮气和霉味。
沈知微伏在巷角时,手心贴着墙,能摸到墙皮下冰冷的水意。
她忽然明白常顺那句“别信门”为什么会从这里传出来。
有些门开着,不是让人出去。
是为了让人相信还有路。
沈知微藏在巷角,没有立刻动。
她身后不远处,阿满蹲在阴影里,披着一件旧灰褂,头也按柳氏的样子挽低了些。远远看去,真像一个病弱妇人被人搀着。
柳氏本人已经从另一条窄路退到旧磨坊。
裴砚书在更外层,带着韩公给的两个老差守住巷口。不是为了冲进来,而是为了让灰门里的人知道,今夜若再杀人,不能只用一句“不知情”遮过去。
每个人都有位置。
这一次,不让沈知微一个人被钓。
先出来的是空车。
车轮很轻,车上只有一层灰布。姚掌房站在车边,手背缠着布,布下还渗着血。
阿满在暗处看见那只手,牙关一下咬紧。
沈知微按住她。
“先别动。”
姚掌房环顾四周,像知道她会来。
“沈姑娘。”
他声音不高,却在窄巷里传得很清。
“既然来了,何必躲?”
阿满的呼吸一下乱了。
那只手。
昨夜就是那只手把小杏按进湿衣里,也是那只手打在她脸上。如今手背缠着布,还故意举在灯下,像在提醒她:他还活着,还敢来。
沈知微的手轻轻压在她腕上。
不是安抚。
是命令。
阿满把牙咬得酸,终于没有冲出去。
沈知微没有应。
第二辆车很快出来。
这一次,车轮压得很深,推车的人也走得慢。
老乔躲在沈知微身后,看到那辆车时,腿已经软了。
“就是这种车。”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