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府门前车马如云。
裴砚书下车时,门前已经站满了京中士子和官员。有人看见他,目光先落在他衣摆上,又很快移开。
寒门新贵,罪臣女之夫,昨夜刚和许家撕破脸。
哪一个名头都足够让人多看两眼。
今日的韩府比往日更讲体面,车马停得整齐,仆从说话也压着声,仿佛人人都是为河工旧策而来。
可裴砚书知道,今日真正要论的不是河工,是许敬臣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昨夜那只伸到裴家后门的手重新洗干净。
裴砚书像没有察觉,照旧递帖。
门房看过帖子,态度客气地请他入内。
沈知微没有跟进去。
她站在韩府对街的一间茶棚下,身边只带着阿满和阿生。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上没有贵重饰,看着像寻常等人的内宅妇人。
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韩府侧门。
茶棚里人来人往,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最容易听见真话。沈知微没有坐,只站在棚柱旁,手里捧着一盏没喝的粗茶。
阿满有些紧张。
“姑娘,韩府的人会不会赶咱们?”
“我没进他的门。”
沈知微淡淡道:“我只等人。”
等那个被许敬臣害怕的人。
没过多久,周编修来了。
他今日穿得很整齐,脸色却灰败,像一夜没睡。走到门前时,他还低头理了理袖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虚和旧债一并理平。
他其实已经在街角站了很久。
沈知微早看见他了。
周编修先是绕着韩府门前走了一圈,又停在一辆空车旁,手伸进袖中,似乎想摸什么,摸到一半又收回去。他几次抬头看门匾,几次都像被那两个金字压得低下头。
一个人要进一场清议,若只是紧张,不会这样。
他是在怕。
怕里面有人问,也怕里面没人让他说。
门房拦住他。
“周大人,名单上没有您的座。”
周编修愣住。
“昨日还有。”
门房低头:“小的不知。”
周编修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不是傻子。
昨日有座,今日无座,不是漏了,是有人在席开前把他抹掉了。
被抹掉座位,比当众责骂更狠。
责骂至少说明你还在局中,还有一句辩解的机会。无座,就是告诉满京士人:你不配入席,你说的话不必被听,你这个人已经先被清出去。
周编修扶着袖口的手微微抖。
他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死。
是名声被人轻轻一抹,连解释的地方都没有。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低声道:“果然。”
阿满问:“姑娘,要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