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的“水门”旁多了一道细划痕。
沈知微认出那不是字,是知远小时候表示“有人在听”的记号。门外有人盯着,递话便不能再直。
有些路,不是门里的人告诉你的。
是被困住的人,拿命一寸寸给你挤出来的。
白门那头灯还没全熄,沈知微和孙小满便趁夜绕去了西棚后沟。
白日里她已看清,这条旧沟虽脏,却是通的。只要里头那人还醒着,还肯弯一下身,便有可能把东西推出来。
她没敢弄大动静,只把一粒小石子轻轻弹进沟口。
石子“嗒”地碰了下木板。
里头先是静。
片刻后,棚里便极轻地响了三下碗底敲地的声。
一轻。
一重。
又一轻。
孙小满眼圈一下红了:“是小少爷。”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把身子压得更低。
这三下敲得并不稳。
中间那一下还轻轻拖了点尾,像是敲的人手上没劲,或是怕声音太响,只敢把碗底贴着地慢慢碰。
可她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是知远。
没多久,沟里便慢慢滑出一只倒扣的小粗碗。碗沿磕得缺了口,底上还沾着点黑灰,像是被人借着昏灯、弯着难受的手,硬生生从棚里一点点推出来的。
沈知微立刻把那碗捞进怀里。
碗底不平。
有人用碎炭在上头急急写了两个字:
水门。
只有两个字。
却叫她整个人都绷住了。
白门之外,竟还有一口水门。
这两个字的分量,不比先前的“西棚”“白门”轻半分。
因为“白门”至少还是院里的门。
“水门”却多半连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