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敬川把半枚筹递出来前,先问沈知微:“你拿到它,是开门救我,还是拿它证明我曾经活过?”
她答:“先救你,再让你自己决定这枚筹该证明什么。”
有些老人熬到只剩半口气时,脑子里还死死卡着的,往往就是最要命的旧规矩。
这日晚些时候,王婆又从会后夹院那边转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先灌了两口凉水,才压声道:
“东小间那老的,今儿白日醒过一阵。”
沈知微立刻抬头。
“说了什么?”
“不算整句。”王婆拍着胸口顺气,“我替人倒药渣时,正好听见他在里头跟看守嘶着声争。说什么‘没筹不开门,半枚不对,给我看也白看’。”
半枚。
筹。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几个人都一下坐直了。
唐老吏先前刚提过旧盐筹,范敬川转头便在东小间里咬出了这两个字,显然不是巧合。
裴砚书眉心微紧。
“他说的是白门?”
“像。”王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后头还有一句,我没全听清,只听见他咳着骂什么‘缺口不对,波纹不接,开了也是假门’。”
缺口不对。
波纹不接。
这便更像唐老吏口中的对筹了。
沈知微眼底慢慢沉下去。
“他说的不是普通牌子。是两半要合在一处的旧盐筹。”
她说着,给顾秀才解释得更白:
“所谓旧盐筹,说穿了就是一块木牌劈成两半。外头人拿半枚,里头人拿半枚。两边木纹、缺口、记号全对上,才算是真。若只像个大概,或缺口对不上,那便是假门、假筹,门里的人不会开。”
顾秀才听得头皮直炸。
“那咱们岂不是连白门都摸到了,却还进不去?”
“进不去,才正常。”裴砚书道,“若谁站到门边都能进,那地方也活不到今天。”
王婆却没立刻停,反倒又压低了一层声音。
“我本来也只当听几句就完。可后头还有一遭。”
“我倒第二回药渣时,那老头像是早等着我过去。药碗刚递进去,他就装着手抖,把碗往地上碰了一下。看守骂他废物,我也只好蹲下去捡。”
她说到这里,竟从袖里慢慢摸出一小块黑旧木片,放到桌上。
“这东西,就是那时夹在碗底破布里的。”
屋里几个人呼吸都一滞。
那不是普通木片。
是半枚旧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