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簿房验的不是货,是谁有资格让一页旧纸留下。
沈知微把半枚盐筹压在掌心,先决定不拿它开门,免得门里的人顺着筹认到知远。
一扇门若能吃下第三只匣,后头多半不是库。
是房。
是能关起门来坐人、摊纸、慢慢把旧事咬碎的房。
午后,裴砚书去找了唐老吏。
他没直接提第三只匣,也没提旧盐栈夜里进车,只把“京北旧盐栈”“里头白灰小门”“夜里有人守着认纸”这些话拆开了问。
唐老吏原本还在磨一支旧笔,听到“白灰小门”四个字时,手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你说的是不是西院后那道白门?”
裴砚书心里一沉,面上却仍稳着。
“老先生知道?”
“知道一点。”唐老吏放下笔,声音也低了,“那地方早年不叫白门,叫验簿房。外头的人图省事,因那道门年年刷白灰,后来才顺口这么叫。”
裴砚书一听,便知道这绝不是寻常人会记得的旧称。
唐老吏见他没打断,便继续往下说:
“盐栈不只是堆盐的地方。哪批盐从哪来、该去哪儿、对不对数、是不是旧路上的货,都得有人关起门来认。所谓验簿房,说白了,就是当年专门拿来关门看纸、对货、留底的地方。”
“大货不进那里,小东西也不进。只有那些不能在外头摊开给人看的纸、交接单、旧凭据,才会送进去。”
这话一落,许多昨夜还隔着雾的东西,忽然就长出了骨头。
为什么第三只匣不进正仓?
为什么白门后头不是搬货的苦力,而是细手细脚、像会认纸写字的人?
因为那地方从前本就不是装货的。
是装旧纸、装旧口、装不能让外人听见的话的。
裴砚书低声问:
“那地方如今都荒了,怎还会有人用?”
唐老吏冷笑了一声。
“世上哪有真荒得这么干净的旧房。越是原本就拿来认纸、认货、认口的地方,越适合拿来继续做见不得光的事。门、桌、灯、柜都现成,外头又都当它死了。换你,你用不用?”
裴砚书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若自己点头,便等于亲口承认,这座京城底下藏着多少旧皮换新骨的地方。
唐老吏见他神色有异,又慢慢添了一句:
“不过验簿房有个死规矩。不是谁都能进。外头递东西的人,得先拿半枚旧盐筹去对门。里头再拿另一半合上。合得上,门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