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盐栈门房先问货,不问人。
沈知微故意让阿生报错一只匣号,门房的手立即按上腰牌。那一瞬,真正认货的不是嘴,而是那块牌子。
一条路只要绕到盐字上,便再不是普通的夜路。
因为沈家这场祸,本就和盐商脱不开干系。
那辆沉车离开北桥侧道后,果然没有往官街去。
它贴着河边旧仓路,一路往北偏。那条路年久失修,白日里也少人走,两边不是塌墙就是荒场,只偶尔能见到几截废弃的卸货木架,在夜里黑黢黢立着,像半截烂骨头。
阿生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去藏人的巷子,倒像去旧库。”
沈知微没应声。
因为她也认出来了。
前头那片黑里隐着的高墙和旧仓顶,正是京北早年弃用的一片盐栈。
所谓盐栈,说白了,就是从前堆盐、转盐、验盐的旧仓场。如今明面上早荒了,可荒不代表死。这样的地方,墙高、门多、沿河、背街,又常年没人靠近,最适合拿来做见不得光的中转。
车往前又滑了一段,侧门边一块斜挂的旧木牌终于在月色下露出半面。
木牌上的字早糊了大半。
可最下头那道波纹一样的旧记号,沈知微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早年北盐线旧商号常用的记号。
她父亲当年翻旧单子时,桌上也压过带这种记号的纸。后来沈家被抄,外头往他们头上扣的,不止修堤的钱,还有私通盐商那顶脏帽子。
如今第三只匣、知远、旧盐栈竟在同一夜里撞到了一处。
沈知微只觉得胸口沉,像许多年前那团血和火又顺着夜风卷回来了。
她甚至想起抄家那一夜,院门外那些冷冰冰的喝令,和库房里被翻得满地都是的旧纸。那时候她只知道沈家完了,却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怕父亲手里什么东西。
如今她终于明白一点。
他们怕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沈家的人。
更是沈家曾经摸到过哪几条旧线。
她甚至还记得,父亲有一回翻那类旧单子时,指着最下头那道波纹说过一句:
“这种记号看着不起眼,可只要它上了纸,后头牵着的就不是一两个小商贩,往往是一整条北线。”
那时她年纪还小,只当是大人的闲话。
如今再看这半块破牌子,才知那根本不是闲话。
孙小满也认出那木牌残形,声音都紧。
“少夫人,这地方会不会和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