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灯亮时,沈知微看见墙后伸出两只手。
一只接药,一只在药包上轻敲两下。她认出那是知远小时候怕黑时敲桌的节奏。
再严的地方,夜里也总有一小截最乱的时候。
问题只在于,你认不认得出来。
王婆这晚来得极快,进门时灰篮都没来得及放稳,先反手把院门掩上了。她额角全是汗,像一路都没敢停,进屋便压低了声音:
“会后夹院后墙,夜里要换灯。”
“换多久?”沈知微立刻抬头。
“只半刻。”王婆喘了口气,“我白日里替人倒灰,从后街绕过去看见的。那边四更前后总要把旧灯摘下、把新灯挂上,中间黑一小截。黑的时候最乱,送水的、收夜盆的、倒药渣的都赶在那会儿出进。”
半刻黑。
送水。
收夜盆。
倒药渣。
这不是一盏灯的事。
这是后夹院第一处真正能动的乱口。
沈知微没立刻接话,只把那张画得密密的路图重新摊平。她顺着后墙、西二、小门、巷口,一寸寸往下描,半晌才问:
“换灯的时候,门边守的人也要动?”
“要。”王婆点头,“一个去摘灯,一个扶梯,一个提新灯。门边那两个虽不走远,可眼总要散。再加上那会儿盆桶药渣都往外过,谁先进谁后出,一时最容易看差。”
孙小满一听就懂了。
“少夫人是想借这半刻,再贴近些?”
“不止贴近。”沈知微抬头,眼神很定,“还得想法子让西二里的人知道,外头没断。”
王婆背脊一下绷紧。
“你们可别硬闯。那后夹院比南边还紧,逮着了不是打一顿就算了。”
“我知道。”沈知微把声音放缓了些,先把她安住,“所以不硬闯,先把这半刻怎么乱、乱到哪一步、哪一步最能靠近西二,认清楚。”
裴砚书一直坐在桌边没出声,这时才抬起眼。
“你要亲自过去?”
沈知微没躲他的目光。
“要。”
“太近了。”裴砚书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真出一点差错,被认出来的不是药,也不是王婆,是你。”
屋里顿时静了。
孙小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知微,没敢插话。
王婆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知微握着笔,半晌才道:
“若那半刻里真能靠近西二,旁人认得药包,未必认得结口。知远若要知道外头没断,得有人送一个他一摸就能明白的东西进去。”
“那也不一定非得你去冒这个险。”裴砚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