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先送西二,说明里面有人手裂得见血。
沈知微让人往水桶底压一片止痛药,不为救急,只为让知远知道外头还盯着这道门。
一处地方越见不得光,夜里先走的往往不是人。
是热水。
知远被送进会后夹院那一夜,沈知微硬把自己按在后巷阴影里,没有往门上扑。
她比谁都想冲过去,看一眼西二里的人是不是还站得住,手是不是还在流血。可她更清楚,这时候最值钱的不是一眼,是先把夹院夜里怎么转、谁先谁后、什么最先进去,认死。
夜深后,后巷果然先动了。
不是开门放人。
是热气。
一个小个子杂役弓着腰从侧巷拐来,手里提着两只铜壶。壶外裹着旧棉布,壶底还垫了草绳,走动时几乎不出响,只有白汽顺着布缝一点点往外冒。
阿生伏在断墙后,小心挪近了半步,退回来时声音压得极低。
“装得很满,像是刚烧开的。”
门里的人听见脚步,把那道门推大了寸许。
“先哪间?”
杂役喘了口气,赶忙回:
“西二先一壶,东小间后一壶。里头交代了,西二那边手别再冷着。”
门里那人“嗯”了一声,接过热水,又补了一句:
“东间先缓缓,等西二那边看完这一轮再送。”
沈知微心口一下收紧。
西二先。
而且不是因为知远病得更重,是因为西二那边眼下离不开人,离不开热水。
在这种地方,热水先送到哪间,不是说明哪间可怜,是说明哪间今夜先要被拿来榨命。
孙小满压着声问:“他们是怕小少爷手冻住?”
“不只是手。”沈知微盯着那道门,“热水能喝,能洗手,也能化开干掉的墨和浆。他们不是养病,是怕人干不了活。”
她这话刚落,门里便又传出一句更低的骂声:
“快些,把他袖口剪开。血干在布上,等会儿一落墨又要蹭脏页子。”
另一人问:“第三只还开不开?”
“不开尽。”先前那人道,“桌下那只还压西二,今夜只看头两摞。先把该送前头的理出来,剩下的明夜再碰。”
第三只匣。
压在西二。
今夜还不开尽。
这几句话一落,沈知微便把意思全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