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声咳不是病。
沈知微记得知远小时候一长一短的敲桌手势,车里这一长一短,是在告诉他们:后头还有一辆车。
认人认到最后,最先扎进心里的,往往不是脸。
是一声你从小听惯了、隔多少年都忘不掉的咳。
第二夜,西偏灰后路静得像一口闷井。
灰门外没灯,只有墙角一点潮气。那辆小青车早早停在阴影里,车篷压得低,外头还搭着一层薄席。若不是他们这几夜一直盯着,谁看都会当是哪家夜里转病人的旧车。
沈知微守在废墙后,手心全是凉汗。
她从没觉得一辆小车能这么像刀。
车还没动,刀已经架在知远脖子上了。
孙小满贴着墙根,连呼吸都压得轻。
“少夫人,今夜比昨夜还静。”
“静才不对。”沈知微声音低得几乎贴地,“越要动人,越怕出声。”
话音刚落,灰门里果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
不是两三个人。
像有五六个。
门缝开了一线,一个婆子先探出半个身子,四下看了看,才朝里头低声道:
“快些,路上别停。北边催得急。”
紧跟着,有男人压着嗓子喝了一句:
“抬稳些,别叫手再碰裂。”
沈知微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别叫人碰着”。
是“别叫手碰裂”。
也就是说,被送出来的人,命未必要紧,手却还得留着。
下一瞬,两道人影便被半扶半架着送了出来。
走在前头那个更瘦些,肩背单薄,右臂死死缩在袖里,像是本能地护着什么。后头那个明显年纪更大,腿脚也更沉,下车门时还踉跄了一下,立刻便挨了身后人一把推。
“少装死。”那人低骂,“进了车还得认。”
年纪大的那人闷哼一声,像是想回嘴,却被人一把按住了后颈。
沈知微指尖顿时麻。
这些人不是在送病人。
是在送两个还值钱的活口。
更狠一点说,是把两个知道事的人塞进同一辆车,再送去两间屋里,各取各的用处。
前头那道瘦影被塞上车时,右手袖口忽然滑开一线。
昏暗里,沈知微只看见一点极细的白布和一点暗下去的血色。
她眼前猛地一热。
那只手太瘦,也太熟。
可她还不敢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