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先让顾秀才做两只一模一样的旧匣。
一只装真纸,一只装会让人急着抢的假纸,角门认哪只,便能认出谁在替门里验货。
越见不得光的东西,越不爱装进新壳子里。
新壳太干净,也太显眼。
第二日一早,沈知微便去了昨夜那家小药铺。
她没提南边,只说家里病人多,想买些常备的安神丸和止咳膏。掌柜认得她,知道她是清砚那头卖纸的裴娘子,也不多问,转身去后头取药。
趁那点空隙,她眼角往柜台底下扫了一圈。
柜角边堆着七八只旧药匣,有木的,也有硬纸糊的。旧木匣边角全磨圆了,盖子一开一合时几乎没声;反倒一只新换上的木匣,盖沿还带着细毛茬,一碰便出脆脆的木响。
更细一点看,旧匣里还都带着药气。
有的留着安神丸那股甜苦味,有的带止咳膏的冲气。木头被药气泡久了,连盖缝里都着一股陈旧气息。若不是近身摸过,旁人很难觉出这点差别。
掌柜把药递过来时,她装作随口一问。
“这些旧匣子不扔?”
掌柜苦笑:“原本要扔的,可近来总有人来收,专挑用旧的。新匣倒不要。”
沈知微心口一动。
“谁来收?”
掌柜抬头看她一眼,像是想起什么,又把话收了半截。
“就是些跑腿小工,隔三差五来一趟。说是别处装零碎用。”
他话刚说完,外头便进来个送药的小徒弟,张口就问:“掌柜的,南边那家今儿还来不来收旧匣?”
掌柜脸色当时就变了,抬手便在那小徒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胡咧咧什么!”
他没往下说,沈知微也没逼。
只是临出门时,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那堆旧匣一眼。
掌柜压低声音,半叹半提醒地补了一句:
“裴娘子若也想收旧匣,记着别收太新的。新匣带生木味,一闻就穿。”
他说到这里,又像怕自己说多了,忙低头去理柜上的药包,再不肯抬眼。
可“新匣不要,专挑旧匣”这句,已够用了。
当天夜里,西偏角门那头果然又送进一批空匣。
沈知微和阿生借着交货的名头蹲在巷口,看得更清楚。那批匣子里有一只明显是新配的,木色白,盖边也平。才递进去,里头那瘦脸婆子便皱了眉。
“这只谁拿来的?”
提匣的短工忙道:“药铺旧匣不够,我临时补的。”
“补个屁。”瘦脸婆子伸手就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新木味这么冲,盖子又响,送进去是嫌里头人命太长?”
她骂完还不解气,抓起那只新匣在手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