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换页。”
只这一句,沈知微眼底便猛地热了。
隔着窗纸,隔着夜风,隔着这一整层院墙,她仍一下认出了那股劲儿。
知远从小便这样。
别人慌的时候,他先看清,再说话。
说出口的话不多,却总一针见血。
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再往前挪半寸。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乱一点,窗里那条缝立刻就会合死。
可也正是这一瞬,她第一次真切看见了知远在里头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是只靠熬。
还靠他比旁人更能先看清,再把话说准。
正想着,里头忽然响起一阵更急的脚步。
下一瞬,那道细缝“啪”地一声合上了。
有人来了。
而且来得很近。
孙小满立刻拽了她一把,两人一同矮身缩回烂木箱后。几乎同时,灰门那头亮起一盏极小的巡灯,灯影顺着墙根一点点扫过来,像是在认外头有没有多余影子。
“今夜后窗谁开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窗里先静着。
过了两息,才有人回了一句:“风顶开的。”
“下回再叫风顶开一回,你们这几只手都别想要了。”
这话骂得不重,却比打骂还冷。
屋里立时便没了声。
巡灯一点点扫到矮墙边,停在她们躲身那堆破木箱上。灯光穿过草席破洞,差一点便扫到沈知微鞋尖。
她连呼吸都压没了。
掌心贴在地上,凉得麻。
灯影停了两息,终究还是慢慢挪开。
直到那点光顺着死角道远去,孙小满才敢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少夫人。”她声音颤,“方才那句‘换页’,会不会……”
“我知道。”沈知微嗓子哑得厉害,眼底却着亮,“那就是知远回人的口气。”
她顿了顿,才又低低补上一句:
“而且窗里那些孩子,多半都在听他的。”
她说着,慢慢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掌心里全是被石子硌出来的红痕。
可她这一夜,头一回不再只靠猜。
认脸还差一层。
可认声,已经快够了。
更要紧的是,她终于知道,知远如今在内楼里,不只是被人压着写。
他已经成了那群孩子里,能替人拿主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