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筹被捞起时,阿生先要砸碎。
沈知微拦住他:“留着。谁来抢这块不值钱的木头,谁便比我们更清楚它能开哪一道门。”
脏水总往低处走。
可真东西,不一定。
有时候它会被人压在最脏的灰里,专等外头那只眼去认。
西偏角门那笔单子接下后,第二夜的北沟比前两回更静。
静得像是连墙后的咳声都被人压住了。
沈知微和孙小满蹲在沟边最暗的那团破竹篓后,一人手里攥着片薄木片,谁都没先动。她们都记着王婆那句提醒,前头那车灰多半只是压味的,真从内楼扫出来的细灰,常在第二车、第三车里。
子时过去一点,灰门果然吱呀一响。
第一桶灰砸进沟里,药味冲得厉害,湿哒哒的,像是刚从药炉边铲下来。沈知微只扫了一眼,便按住孙小满的手。
“别翻,等后头。”
第二桶来得很快。
这回灰一落下去,松烟味立时窜了上来,里头还夹着烧纸的糊味。那灰比前一桶细得多,也黑得多,落下时还带着没散净的热气。
“就是这车。”沈知微低声道。
两人立刻俯身去翻。
沟边湿冷,那灰却烫,指尖刚碰上去,便像摸到一层还没凉透的炉底。孙小满用木片拨开上头那层薄灰,忽然“咦”了一声。
“少夫人,这里像有硬东西。”
沈知微顺着她拨开的地方一探,果然从湿灰底下勾出一枚指长木筹。
木筹一头焦黑,一头却还完整,边角被人磨得很圆,并非临时劈出来的破木片。
正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内三。
背面更浅,像是谁匆匆拿尖东西划上去的,只留下半个“远”字和一点往外拖开的尾笔。
她心口当时就是一紧。
不是木片。
是整枚木筹。
而且不是自己失手掉进灰里的。
若真是旧筹失手掉进去,早被火烧裂了。可这枚木筹背面的划痕还新,灰只薄薄压在表面,倒像是有人刻完后,立刻压进了灰里,借着第二桶真灰一道送了出来。
“这是故意递给咱们的。”孙小满也反应过来了,声音紧。
“对。”沈知微把木筹紧紧攥进掌心,“里头那人知道外头有人在认,也知道咱们会盯灰沟。”
墙后拖桶声又响了起来。
两人立刻缩回破竹篓后,把木筹压进袖里。
片刻后,灰门里又出来第三车。
这一回,除了先前那个扫灰矮汉子,还多了个年轻短工。那短工手里提着只空木匣,脸色苦,像是才挨过骂,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