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问:“认到人后呢?”
沈知微道:“先不抢。常妈妈若以为活口还在她手里,才会自己把最深那层人叫出来。”
一条线一旦快认到骨头上,对面最先收的,往往不是纸。
是说过话的人。
第二天一早,那个送炭的老车夫没来。
清砚小桌摆到日头上来,沈知微都没看见他那条瘸腿在巷口晃。
等到中午,才有个跑腿小子来买粗纸,嘴里随口提了一句:“昨夜城南有人挨了闷棍,炭车都翻沟里了。”
阿生一听,手里的纸都顿了。
沈知微却没露,只淡淡问:“哪家的炭车?”
“谁晓得。”那小子抓了抓头,“只听说是跑霁水桥那边夜路的。”
人一走,小北院里便沉了。
孙小满先咬了牙:“这是冲着老车夫去的。”
“不只冲他。”沈知微把那叠粗纸压平,“是冲所有开过口的人。”
昨夜生脸车又从巷口绕过。
今早城南便有人挨闷棍。
这手来得太快,也太熟。
裴砚书低声道:“常妈妈已经察觉,南鹤这条线有人顺着人嘴在认。”
顾秀才听得脸都白。
“那桥下撑船的、东院厨房那妇人、还有旧书巷那头……”
“都可能被收。”沈知微道。
这话太冷。
却也最真。
若还按先前那样慢慢认,再拖两三日,怕是活口都要先被收干净。
“得换路。”她抬头,“不能只靠问人。”
“靠什么?”
“靠规矩,靠他们自己每日都得走的那几趟活。”她指尖落在桌上那张路线纸上,“活口会闭,药不会停,炭不会停,脏水也不会停。”
正说着,鲁寡妇又从门外钻了进来,脸色难得紧。
“你们要认南边,先别去桥下了。”
“怎么?”
“桥下那撑船的今晨就换了人。”鲁寡妇压着声道,“我卖菜回来顺路瞥了眼,新来的那个高鼻子,一看就不是常跑夜水的人。倒像谁临时塞过去的眼。”
这便更坐实了。
南鹤院外头这层线,已经开始换人。
沈知微沉默片刻,忽然问:“倒脏水那条沟,夜里归谁扫?”
鲁寡妇一愣。
“归捡灰的老王婆。她男人早死了,平日替几处院子扫灰捡渣,谁家倒了药灰纸灰都先往她那边去。”
沈知微眼神一动。
“她认不认人?”
“人老眼花,可鼻子灵。”鲁寡妇道,“谁家倒的是药灰,谁家倒的是纸灰,她蹲那儿闻一鼻子就知道。”
这就够了。
“小满。”沈知微转头看他,“今晚别守桥,守北沟。”
“阿生,你去备两包最便宜的粗纸灰。”
“顾秀才,你替我把城南那几处倒灰的先后重新理一遍。”
几人应声后,屋里那股紧的气才重新有了去处。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两下很轻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