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认一处院子,先认的往往不是门。
是门外来来回回的车印。
南鹤两个字坐实后,沈知微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南。
这回她没带阿生,只带了孙小满。阿生脸嫩,容易叫人记住;孙小满蹲墙根、认脚印这些活,反倒更顺手。
两人按程见川给的路线纸,先绕到霁水桥西头,再顺着桥下那条卖草药和旧瓶罐的小巷往里摸。
巷子不长,却脏。
两边药行后门都朝着这头开,倒水、倒药渣、卸旧木箱,全在这里。外头正街卖体面,后头这条巷才露实底。
沈知微刚进巷口,脚步就慢了。
地上车辙很多,可有一条格外浅,却压得直。
那种轮子不大,车也不重,像常走短路的小青车。最要紧的是,辙里混着一点极细的白灰和药末,和东槐巷灰门前她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条。”她低声道。
孙小满顺着看去,也点了点头。
“不像送大药箱的车,倒像送零碎细货的。”
“细货才要紧。”沈知微道,“门前一车炭好遮,日日要补的药和纸遮不住。”
她话刚落,前头一扇后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药行伙计抬着竹匣往外走,匣子不大,却盖得严实。后头跟着个瘦掌柜,一路骂骂咧咧:“轻些!里头那几瓶护腕膏再磕坏了,南边又得催。”
护腕膏。
沈知微和孙小满对视一眼,心里都动了。
她装作来买便宜药包的妇人,上前几步,朝那掌柜笑了笑。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治手酸的膏子卖么?我家男人写字写得手腕疼。”
那瘦掌柜正心烦,瞥她一眼,本不想理。可一听“写字写得手酸”,还是下意识回了句:“外头柜上有。”
“那你手里这匣子也是送给写字的人用的?”沈知微顺势又问。
掌柜脸色立刻一沉。
“你管得倒宽。”
话音刚落,墙里又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瓶子碎了。
紧接着便是先前那个年轻些的声音抖求饶:“别告诉常妈妈,我真不是故意……”
瘦掌柜眉心一跳,回头便骂:“闭嘴!这条巷子也是你能嚷的?”
这句顶得很快。
快得就像怕旁人多知道一点。
沈知微也不争,只笑着让开路。等人走远,她才低声道:“他送的是养手的药。”
“也是催命的药。”她又轻轻补了一句,“你看他方才那样子,不像做买卖,倒像怕误了一刻,自己先要挨收拾。”
孙小满没太明白。
“这有何不同?”
“病人要的是退热、化瘀、补气。”她盯着那几只竹匣,“可护腕膏是给人手长久使力后消肿用的。南鹤若真只是养病静院,哪会一早一匣匣送这个?”
两人又往里走了半段,停在一间叫“济仁药行”的后墙外。
这处墙边车印最多。
除了那种小青车的直辙,还有药渣里踩出来的一串急脚印。脚印大小不一,像有大人,也有半大孩子。最里面一层灰土上,还落着半片撕坏的药包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