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多,人就容易乱。
越是快出城的时候,越得先把第一口问话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旧板房里又摊开了一桌纸。
北底票、柳桥西栈那半封残信、白水巷里捡来的焦纸、清赏给的北路帖,都摆在了刻案上。
沈知微把几样东西一一排开,指尖轻点。
“现在咱们到了临河,手里能先认的有三样。”
“第一,段伯平。”
“第二,柳桥西栈。”
“第三,河边那个缝衣妇。”
阿生问:“那阿远呢?”
“先压住。”沈知微道,“清赏特意写了这句,这名字一出口,容易惊动人。”
裴砚书接着把话往下理:“到临河后,先由小满去问栈口风向,我和知微带着北路帖进柳桥,阿生留车看货。若缝衣妇真在,先报段伯平,不报人名。”
孙小满咂了咂嘴。
“听着像是去认亲,倒更像在拆一把锁。”
“就是在拆锁。”沈知微看着桌上那几张纸,声音平平,“锁里关着命。”
这第一口若问错了,后头整条路都可能跟着歪。
他们不是去临河看热闹。
是要抢在另一拨人前头,把一个活过来又被藏走的孩子,重新从旧纸和旧路里认出来。
谁先问对第一句,谁就先摸到活口。
几人把路数定下后,裴砚书才终于坐回书案前。
会试的日子也在往前逼。
北上这一路不是单为找知远。
他到京城,终究还要下场。
沈知微把昨夜新裁好的纸页往他跟前一推。
“你上午读自己的,下午替我再挑十条最能压住心神的句子。”
裴砚书抬头:“做什么?”
“第二批袖册。”她答得理所当然,“昨天那批卖得太快,光一百多本不够。赶考的人上了路,最怕心乱。你替他们把心先压住,这钱才挣得长。”
裴砚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你倒把我也卖进去了。”
“卖的是字,不是你。”她头也不抬地继续裁纸,“再说了,等你进了京,字只会更值钱。”
这话明明说得平常,顾秀才却在旁边听得直乐。
“裴相公,你以后若真做了大官,可别忘了这批路上先把你字卖出去的人。”
院里一时竟有了几分寻常日子的热闹。
可这热闹没撑多久,前头铺子那边便突然闹了起来。
先是有人高声嚷了一句:“这就是清砚堂卖的押题小本!”
紧跟着,又有砸桌子的声音。
顾秀才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前头跑。阿生和孙小满也立刻跟了出去。
沈知微和裴砚书走到前铺时,门口已围了好一圈人。
一个穿府学生衣裳的年轻人正举着一本小本,脸色涨红,像是既气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