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屋子,一旦叫人盯上,烧起来总比查起来快。
傍晚时分,白水巷那头先冒了烟。
孙小满是一路跑回来的,鞋底全是泥,冲进院门时连气都没喘匀。
“裴娘子,白水巷着火了!”
沈知微手里的纸页一下顿住。
她连多一句都没问,转身便出了门。裴砚书紧跟在后,阿生和孙小满也没落下。几人一路赶到白水巷时,火势其实已不大,只剩后院那头还在冒黑烟。
可正因为火不大,才更显得怪。
前头那块破药铺招牌还歪歪斜斜挂着,门板只熏黑了边。
偏偏后院烧得最狠。
长案、窄榻、木墩、小泥炉,全都冲着那几处去。
像是有人生怕烧不准,专挑最该灭口的地方下手。
沈知微站在门口,一下便想起昨夜那后院还不是这副样子。
木墩是好的,长案边还留着人常靠出来的手印,连门槛下那层旧灰,都像刚叫人蹭过。
不过一夜,地方还在,路却像被火先剥走了一层皮。
人家烧的根本不是屋。
烧的是他们刚摸到手的那一点旧痕。
“都让让,都让让!”两个衙役提着水桶在外头装样吆喝,“药炉走火,已经压住了,别再往里钻!”
“药炉走火?”沈知微站在人群后头,声音不高,却冷,“药炉能从后屋一路烧到案底、床脚和灶膛缝里去?”
那衙役被她一句噎住,立刻横过眼来。
“你谁啊?”
“住过这后院的人家里人。”她张口就回,“我来认认,免得有人烧了人还说是自己着的。”
衙役脸色一僵,横在门前的胳膊都顿了半拍。
裴砚书往前半步,不急不慢地把她挡了挡。
“人命旧事未清,官爷总得叫我们看一眼。”
那衙役原还想再拦,可围观的人多,何婆也正好从隔壁门里探出头,扯着嗓子道:“就是啊,人都烧没了还不让看?这火下午才起,我看着是有人故意往后院扔火把!”
人群一吵起来,衙役便不好再强压,只得黑着脸让开半步。
“看两眼就出来,别在里头乱翻。”
沈知微没理他,直接跨进了院门。
屋里一股焦灰和苦药混在一处的味道,熏得人喉咙涩。前一晚还留着影子的后院,如今只剩黑一块、白一块的残灰。
那张长案塌了一角。
木墩烧成半截。
墙皮也叫烟熏得卷起来。
可越看,她心里那股火反倒越稳。
烧得再狠,也没把所有东西都烧干净。
“看这儿。”裴砚书先低声开口。
他指的是后屋门边。
那里靠墙有一小块地,灰明显被人后来又拨过,像是火压下去后,还有人特意回来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