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门,不是不能回。
是今夜一回,后头的人就会顺着门缝钻进来。
从北平码头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行人不多,风却硬,吹得河边那点潮气都往骨头里钻。孙小满先走在前头,脚下快,眼也快。刚拐过回巷的口子,他人便忽然停住了,连肩都没回,只把手背到后头,冲沈知微轻轻压了两下。
这是先前说好的暗号。
前头不对。
沈知微脚下一转,立刻贴到了巷边阴影里。裴砚书也没出声,只顺手把她往墙根更暗处带了一寸。
孙小满慢慢退回来,压着嗓子道:“咱们别往家门口去了。”
“几个人?”裴砚书问。
“我先看见两个。”孙小满道,“一个蹲在斜对面茶摊底下装睡,另一个靠着裴家巷口的歪树抽旱烟。看着都像闲人,可鞋底干净,手上没灰,不是这片住户。”
阿生听得心口一紧:“家里怎么办?太太还在。”
“杜老今夜在院里。”沈知微先稳了一句,“他们若只是盯人,不会轻易硬闯。”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那根线还是瞬间绷紧了。
前头北平码头刚追到“临河”,后脚就有人守到家门口。
这已不是巧。
是那边也知道,他们顺着白水巷和北书队摸到真路上了。
“今夜先不回家。”她很快定了主意,“去旧板房。”
“那家里……”
“顾秀才,你从后巷绕回去,不进门,只到墙外听一耳朵。若里头安稳,就学三声猫叫;若不安稳,立刻回来。”她一边说,一边把袖里的小本、底票和木牌都往里按得更深,“阿生跟他一道去。孙小满陪我们走另一头。”
几人一分,巷子里更静了。
沈知微和裴砚书没从自家那条路回,反倒绕了半座街,从西巷旧磨坊边折进旧板房。
板房里只点了一盏小灯。
灯芯短,火头也弱,把刻案边那点地方照得黄。沈知微刚坐下,便把一路带回来的东西全摊开了。
小本。
半张底票。
“书甲七”的木牌。
还有清赏那张旧纸抄下来的几行字。
这些东西不多,却像一把把小钩子,已经勾住了南平码仓、白水巷、北平码头和临河四处地方。
她看了半晌,才低声道:“现在不能立刻追去临河。”
裴砚书点头:“我知道。”
“要追。”她抬头看他,“可现在追,等于空着手把命送过去。那边既已开始回收旧痕,到了临河,也必有人等着收下一道痕。”
裴砚书把那半张底票重新压平。
“至少要先有三样。”他说。
“银子。”沈知微接得很快。
“路。”他说。
“还得把咱们身后的尾巴先甩开。”她补完最后一句,眼神也一点点冷下来。
光有心急没用。
去临河不是往隔壁巷子拐一趟。
要盘缠,要名目,要有人能一路护着书和人过关卡。更要紧的是,家里这一摊不能在他们刚出城时就叫人掀了。
若不先把后头这些稳住,临河没找到,裴家先得垮。
两人正低声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喵”。
一短,一长,一短。
是顾秀才。
阿生跟着闪身进来,先把门掩死,才低声道:“家里没事。杜老在院里假装劈柴,太太屋里灯也没灭。那两个守巷口的没动,只盯着大门。”
沈知微这才松了半口气。
阿生却又从掌心摊开一颗被踩扁的药丸。
“这是杜老从墙根捡的。有人想从后头翻墙,叫杜老用泼出去的药渣逼退了。”
药丸外皮泛着不自然的甜光。
裴砚书捻了一点在指腹,脸色沉下去。
“不是柳氏平日吃的药。里头掺了能让人昏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