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纸潮得软。
字却很稳。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乱了。
远哥儿今夜退热。
醒后又喊阿姐。
以后只叫阿远,不许再提旧名。
地窖里没有人说话。
那几行字很短。
却像把一个孩子从黑处抱出来,放在所有人眼前。
他退过热。
他醒过。
他还喊过阿姐。
裴砚书轻声道:
“阿微。”
沈知微摇头。
“我能看。”
她把第一页压平。
“他在这里活过。”
这句话说出口,她眼底终于红了。
可她没有掉泪。
她怕泪落到纸上。
何婆坐在旁边,也不敢出声。
顾秀才低着头,手指攥紧膝盖。
孙小满把那块北门木片放到桌边,没有催。
沈知微慢慢翻第二页。
纸边破了。
只能看见几行。
第一夜,药尽吐。
第二夜,醒一回。
第三夜,能咽米汤。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此子怕黑。
灯不可灭。
沈知微闭了闭眼。
她想起从前沈知远夜里怕黑,非要把小灯留到天亮。
父亲嫌费油。
她便偷偷把灯芯剪短,说这样也算留灯。
后来知远长大一点,还得意地说,阿姐最会骗灯。
而今很多年后,另一个人在白水巷后院写下:
灯不可灭。
裴砚书把灯往她面前挪近。
沈知微继续往后翻。
第七日,热退半分。
第十日,问阿姐何时来。
第十六日,能坐。
满月,教远字。
她的手停在“问阿姐何时来”上,久久没动。
地窖里只剩灯芯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