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扫过来的那一瞬,沈知微连呼吸都压住了。
两摞潮旧纸包之间只剩一道勉强容人的窄缝,霉潮气闷得人胸口堵。她整个人被裴砚书半挡在后头,手心里那张薄签被汗水浸得更滑,像随时会从指缝里掉出去。
外头脚步越来越近。
“这边也看一眼。”
“纸包后头别漏了。”
火光沿着墙根一点点逼过来,照得麻袋边沿都泛了黄。有人提着灯,有人拿着短棍,棍头一下一下戳在纸包上,出闷闷的响。
沈知微屈起手指,借着裴砚书宽袖遮掩,把那张薄签往袖口里一按。
签子极薄,沾了汗,竟真贴进了里层缝边。
“别动。”裴砚书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只剩一口气。
下一瞬,一根短棍便从外头戳进来,正顶在他肩侧的纸包上。
旧纸受潮久了,被这一顶,边角簌簌往下掉灰。提灯那人骂了一句“晦气”,还要再往里捅,后头却有人急声叫了一句。
“许七!东边那格签子数不对!”
提灯的人动作一顿。
外头很快响起许七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哪一格?”
“松鹤那格少了一张,前席那几张也得重对!”
沈知微眼神猛地一紧。
前席那几张。
她昨夜帖子背后那句“前席第五”,几乎立刻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外头的人脚步一下乱了些。提灯那人显然还想再搜,可许七已在另一头了话。
“先去库里对签!后巷口留两个人,别叫人从河边摸走。谁若把今晚这摊事做砸了,回去自己跟程东家交代。”
程永安没露面,人却分明在后头盯着。
提灯的人低骂了一声,只得先往回撤。
脚步刚退开半丈,巷口那头又“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竹筐木桶一并翻了。紧接着便有人喝骂:“谁在那边!”
又一串急跑声往相反方向去了。
沈知微听出来了。
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动静。
多半是顾秀才。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立刻动。许七那种人,最防的就是声东击西。
果然,外头追出去的人不过三四个,仍有两人守在后巷,一左一右站着,火光就在墙外晃。
时间像被人一点点拉长。
纸包缝里闷得厉害,沈知微额上很快沁出细汗。她后背贴着冰冷湿墙,摸到一处不太对劲。
那墙根下头,有块砖是松的。
她指尖轻轻一压,砖竟微微往里陷了半分。
她没抬头,只在黑里碰了碰裴砚书手背。
裴砚书顺着她的手摸过去,也觉出了不对。
这处旧库房年久失修,墙根常年受潮,最底下一层砖早烂了。有一块外头看着还在,里头却空了。
外头那两人还在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