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学小讲后,清砚小院里的买卖一下活了起来。
修竹塾追加的二十份馆课包当天就定下了,韩塾长那边也先拿了样纸回去试。再加上几个穷举子陆续上门,原本只是试水的寒窗包,竟也卖出了名声。
沈知微索性把东西彻底分成了几种不同卖法。
给穷学生的,叫寒窗包。
给私塾和小书院的,叫馆课包。
给府学里要做文章、却又舍不得大笔买书的,便配批注本和旧抄本。
一样纸,一样墨,换个拆法、换个说法,便成了三条不同的路。
“同样的纸墨,还真能拆出几门卖法。”顾秀才一边记下客人的需求,一边忍不住感慨。
“做生意,本就是先分人,再分货。”沈知微把新写好的价单压到桌上,“同样一刀纸,卖给先生、卖给穷学生、卖给小书院,走法本就不该一样。咱们若只会一股脑往外卖,早晚还得被东市那些老铺压回去。”
正因如此,她连第二批永丰样纸都没急着取。
她先要看看,这三条路里,哪一条最先能在府城站住。
来人果然是周成礼。
只是不过十来日没见,他整个人竟像瘦了一圈。往日在县里那股总爱端着的少东家气派,眼下也只剩个虚壳。衣裳还是好衣裳,眼底那层青黑却压都压不住。
沈知微没立刻请他进院,只站在门里看他。
“周少东家不在县里守着文升斋,跑来府城做什么?”
周成礼喉结滚了滚,声音比从前低了许多。
“裴娘子,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我今夜来,不是来同你斗嘴的。”
“那是来做什么?”
“求条活路。”
这三个字一出,连顾秀才都愣了一下。
沈知微却没松口。
“周少东家这条路,未必该求到我门上。”
“旁人不敢听,我只能来找你。”周成礼声音涩,“你若肯听,我就说三句。你若不肯,我立刻走。”
沈知微看了裴砚书一眼,才道:“进来。”
周成礼一进偏房,先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两眼,像是生怕后头还跟着尾巴。
柳氏见状,识趣地把孙小满和顾秀才都带去了外屋,只留夫妻二人同他说话。
“说吧。”沈知微坐下后,半点寒暄都没给。
周成礼抿了抿干裂的唇,开口便道:“文升斋那条线,我如今做不了主了。”
“这我知道。”她淡声道,“永丰在你头上。”
“不止永丰。”周成礼脸色更难看,“永丰上头,还有人。”
“谁?”
“我不知道全名。”周成礼苦笑,“我们这种人,平日只配在外头递货、递帖,真正上头的人,哪会叫我见全脸。我只知道,赵先生近来不在前头露面了,程永安接得更多。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那个总跟在旁边记单子的瘦书生,程永安叫他许七。”
许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