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纸行的帖子送来后,裴家小院安静了整整一刻。
谁都知道,这不是寻常的贺喜帖。
永丰是府城纸货买卖里最大的一家之一,平日里连县里的老掌柜想见它东家一面都难。如今却主动把帖子送到一个刚中举、铺子还开在后街的寒门举子门上,若说只是看中“新科第七”的名头,未免也太快了些。
“去得太轻,像咱们急。”沈知微把帖子压到桌上,“去得太重,又像咱们怕。”
“那你想怎么去?”
“让它再递一次。”
裴砚书抬眸:“你想压一压它?”
“不是压。”她道,“是看它急不急。真正有底气的东家,不会因为一张帖子没回便露相;若它急着第二次来请,便说明这买卖不是顺手做的,是非做不可。”
于是那张帖子被不轻不重地搁了一日。
第二日午后,永丰果然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不是跑腿小厮,而是个三十来岁的掌柜,姓卢,穿得周正,开口便带笑,连见人先递的见面礼都极有分寸。
“我们东家知道裴举人新近事多,怕头一张帖子送得冒失,特命我再来请一回。”卢掌柜笑道,“买卖成不成先放一边,东家是真想见见二位。”
沈知微却只捡最要紧的问:“永丰东家想见我们,是看中举人名头,还是看中清砚书铺这门生意?”
卢掌柜显然没料到她这样直,笑意顿了顿,才道:“都看中。”
“那便更有意思了。”沈知微平静看着他,“县里生意小,举人名头新,永丰这样的大纸行却急着两番下帖。卢掌柜,若咱们连这点缘故都不问清,岂不是白叫人看不起?”
卢掌柜眼里的那点轻慢终于没了。
“裴娘子说得在理。”他收了笑,态度反倒更认真,“既如此,我也不绕了。府城近来要重新归拢几条进货路子,永丰确实想往县里寻几块稳当的门面招牌。清砚书铺如今有裴举人名头,又有现成学生生意,值这个价。”
“只是这样?”
卢掌柜略一停顿,终究还是补了后半句。
“还有,东家说,裴举人是新近出头的人,往后进府城总要有个熟门熟路的地方。永丰愿意先替你们引这条路。”
递门。
这就不是单卖纸了,是想先把人往自己这边拢。
“何时见?”裴砚书终于开口。
“三日后,府城,永丰纸行后宅小厅。”卢掌柜双手递上第二封帖子,“东家只见二位,不见旁人。”
“不见旁人?”沈知微接过帖子,目光微动,“连管账的掌柜都不见?”
“是。”
“那便不是做生意的规矩。”她轻轻一笑,“倒像是谈别的。”
卢掌柜没接,只垂手站着。
他不接话,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等人走后,柳氏先有些不安。
“府城那样的大纸行,怎么忽然就盯上咱们了?”
“因为咱们如今已不只是个小铺。”沈知微轻声安抚她,“一个刚中举的寒门人,谁都想先伸手摸一摸,看看是软是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