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入场前,天比前一日更阴。
贡院外查验也果然严了许多,连髻里的木簪都要拆开看。昨日已被吓过一回的士子们,今日一个个都像踩在刀背上,谁也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沈知微把裴砚书送到队伍前,只低声道:“你在里头只管答卷,外头的事交给我。”
裴砚书看着她:“那你也记住昨晚应过我的话。”
“什么话?”
“别再一个人往死胡同里追。”
沈知微嘴上没答,只替他把袖口最后捋平。等贡院门关上,她却没有立刻离开。
昨日夜里既然已经有人翻过客栈,说明她多半被盯上了。今日若再大剌剌往南街去,等于自己往刀口上送。可若什么都不做,也是在等对方先落子。
她在贡院外站了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到不远处一个卖热浆的小摊上。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快,眼杂,最擅长听街面上的闲话。更巧的是,昨日那位顾秀才的远亲娘子也在那里守着自家郎君入场。
沈知微过去买了碗热浆,不动声色地坐下。
没一会儿,旁边两个送考妇人便低声说起话来。
“听说昨儿抓走的那几个,都是先在文会上听来的消息。”
“哪个文会?”
“还能哪个,城南崔家那边呗。每逢乡试前,总有人借着评文章、交朋友的名头聚上几回……”
沈知微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果然是崔家。
她正想再多听两句,卖热浆的妇人已主动搭话:“小娘子也是送夫郎来应考的?你家郎君看着倒沉得住气。前两日可不一样,桥东那家听雨楼,夜夜都挤满了人,嘴里不是说文会,就是说题路,听得我耳朵都起茧。”
“桥东哪家?”
“听雨楼。”妇人压低声音,“不过我劝你别去。那地方这两日官差也盯得紧,里头人又杂,一个不小心就要惹一身腥。”
听雨楼。
又一条线。
第二场开考后,沈知微没有直接往桥东去,而是先回了客栈。
掌柜一见她回来,神情比昨日还要紧张些。
“小娘子,今早又有人来打听你们,这回换了说法,说是裴秀才家里来了信,叫我开门替他找人。我没敢开,只推说没有钥匙。”
沈知微点了点头,进屋先查了一遍。
门窗没动过,砚台底和书脊里的那两半抄件也还在。对方既然还在试,那她不如反过来,给他们一点“东西还在屋里”的假相。
她在桌边坐下,拿笔重新誊了一小段昨日那张单子上的字,只誊最不打紧的那半句。
青压纹纸二十叠,送文升斋。
写完后,她故意把纸折得不成样子,夹进一本最普通的策论里,只露出一角,再把那本书放到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仿佛有人匆忙收拾过,偏偏藏得不严。
掌柜在门口看得愣:“这是……”
“钓鱼。”沈知微把笔搁下,“若今夜还有人来翻,他八成会先拿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