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蟹酒馆果然名不虚传。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骰子摇晃的哗啦声、男人的大笑声和女人的调情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热气腾腾,充满了生命力。
酒馆的门是用废弃的船板做的,上面钉着一个巨大的螃蟹壳,壳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netgrejoborracho(醉蟹)”。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鱼腥味、汗味、朗姆酒和劣质香水的热气扑面而来,差点让安德一度窒息,但是极强的身体素质又把她“摁”回去“享受”。
酒馆里挤满了人,几乎没有空座。
桌子是用厚木板钉成的,上面满是刀痕和酒渍;地板黏糊糊的,踩上去会出吱吱的声响。
所有人都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风霜和戾气,有的在大声划拳,有的在埋头赌钱,有的搂着妓女调笑。
看到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安德进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又自顾自地喝酒赌钱了。
在黑水湾,戴兜帽的人太多了,要么是不想被人认出来的逃犯,要么是来做生意的神秘商人,总之没人会多管闲事。
安德走到吧台前,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台面。
“要点什么?”
吧台后面,一个满脸横肉、光头、左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壮汉正在擦杯子,头也不抬地问道。他的胳膊比安德的大腿还粗,胸前的胸毛上沾着酒渍,看起来凶神恶煞。
“菜单。”
壮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撇了撇嘴,露出一口黄牙“咱们这儿没有菜单。招牌菜是烤章鱼、煎鱼排、炖海蛎子,酒只有朗姆酒,分三年陈和十年陈。要哪个?”
安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果然,全是海鲜。
她很讨厌鱼,不仅仅因为讨厌挑鱼刺,嫌弃这样麻烦,更是因为海鲜的腥味让她难以忍受。
光是闻到酒馆内的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海腥味和馊味,她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更别说吃了。
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点,干站在这里。
她随便指了指“随便来份招牌菜,再来一杯水。”
“水?”壮汉嗤笑一声,将擦杯子的布往肩膀上一搭,抱着胳膊看着她,“来黑水湾不喝朗姆酒,你是来旅游的岸上佬?还是哪个船长家的宝贝千金跑出来体验生活?”
安德没有理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金币,轻轻放在了吧台上。
那是一枚罗马金币,币面刻着当今奥古斯都的头像,线条流畅,金光纯澈,分量十足。
罗马帝国是整个大陆最强劲的国度,不仅有着初代穿越者皇帝带来的科技和先进制度,还有着无可媲美的黄金冶炼技术与金融信誉。
它的含金量足,不会掺假,不会贬值,哪怕是在最偏远的蛮荒之地,哪怕是在最敌视罗马的国度,一枚罗马金币也能换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在黑水湾,一枚罗马金币足够一个普通海盗挥霍半个月,喝最好的朗姆酒,找最漂亮的女人。
壮汉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一把抓起金币,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牙齿在柔软的纯金上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确认是真的之后,他脸上的不耐烦和嘲讽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脸上的刀疤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好!您找个位置先坐,我这就让后厨给您做最新鲜的!”
他转身对着后厨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老三!烤章鱼、煎鱼排、炖海蛎子各一份!要最新鲜的!快点!”
喊完,他又转过头,对着安德点头哈腰“客官您随便坐,清水马上就来!”
安德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视野最好,可以看到整个酒馆的情况,也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动静。
很快,一杯清水和满满一桌子海鲜被端了上来。烤章鱼被烤得焦黑硬,上面撒着粗盐和黑胡椒;煎鱼排带着浓重的腥味,边缘煎糊了;炖海蛎子更是又咸又腥,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安德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章鱼触手,触手硬得像橡胶。她最终还是放下了叉子,叹了口气。
与其让这种东西玷污她的舌与胃,不如立刻再次陷入一次追杀。
她正准备起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的三个人。
那是三个残疾的海盗。
一个断了右臂,空荡荡的袖子用绳子系在腰上;一个瞎了左眼,眼眶凹陷,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一整个右手和双脚不知道去哪了,只能用木棍代替;还有一个失去了一条腿,也是用个木棍代替。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像鸟窝一样乱,身上散着一股难闻的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