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豪离开文华酒店前留下的话,凯瑟克此刻还记得很清楚。
“收的时候,别太急。牛奶公司的股东结构不复杂,但周爵士在董事会里经营了几十年,底下的人认他不认牌子。
你们要是动作太大,逼得他提前察觉,他有办法让你们多花三成价钱。”
凯瑟克和郝士礼走出文华酒店的时候,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维多利亚港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凯瑟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的声音很稳。
“他拒绝了,”郝士礼压低声音,“但把路给我们指了。”
凯瑟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看得懂这盘棋。”
郝士礼沉默了一拍,跟紧半步“那牛奶公司……”
“回公司再说。“凯瑟克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文华酒店亮着灯的窗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郝士礼想了一下“慢慢来,反而快。”
凯瑟克点了一下头,关上车门。
“那就慢慢来。”
另一边回去的路上,林书豪也没有闲着。
牛奶公司是块肉,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香港这种地方,真正难吃的,从来不是肉本身,而是站在肉后面的人。
出身东莞周氏家族,周惜年早年是香港华人医学界的重要人物,四十年代以后进入港英政治体系,长期活跃于行政局、立法局之间,历经多任港督。
横跨政商两界几十年,牛奶公司到了他手里,早已经不只是一家公司。
那是周家在香江的一块招牌,想要动这样一家企业,不是简简单单买股票。
华资怎么看,背后的东大怎么看,都要考虑进去。
当然啦,周家倒也不是不能动。
1967年那场“暴动”,周惜nian远赴湾湾避风,虽然保住了个人安全,却也让周家在香江政商界出现一种尴尬的局面。
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不只是手里的资产,还有关键时候有人愿意站帮他出来说话。
而现在,周家缺的,恰恰是这个。
既然怡和愿意先把这块地翻开,他又何必阻止。
铲子可以递过去,但最后埋下什么、挖出什么,就要看谁手里的筹码更多。
维港的风今夜很凉快,穿过九龙街头的霓虹灯影,车队缓缓驶过,车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
翌日,九龙青洲办公室。
林书豪站在墙前,目光落在那幅龙鼓滩填海工程规划图上。施工负责人正在一旁汇报进度,填海后的地块轮廓已经逐渐显露出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没有秘书提前通报,显然这通电话来得有些急。
林书豪侧头扫了一眼,抬手示意。施工负责人立刻停下汇报,点头示意后带着图纸离开。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书豪才伸手拿起电话。
电话另一端传来渣打银行经理克劳恩的声音,今天他的语明显快了几分。
“港府有消息传出,将准备给市场降温。交易印花税可能会上调,汇丰银行那边已经开始收紧股票融资。”
电话那头没有多说,很快便挂断了。林书豪慢慢放下听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