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九龙仓董事局会议越来越近,香江股市的气氛,也悄然起了变化。
前几日还是一路追高,谁都怕慢一步便抢不到筹码,如今却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盘面。买盘刚把股价往上推,高位立刻便有大笔卖单迎头压下;等价格回落,又有人不声不响把筹码接走。
多空双方你来我往,成交一笔接着一笔,比前几天还要热闹,可九龙仓的股价却始终围着二十八块上下震荡,像被钉在了那里,无论谁先力,都始终差着最后一步。
这样的走势,落在老股民眼里,远比一味上涨更耐人寻味。
股价涨得快,散户可以追,跌得急,散户也会跑。可若能把一只股票稳稳锁在一个价位反复换手,那便不是散户能够做到的了。
说明场内真正较劲的,已经不是外面的跟风资金,而是几路大户开始互相试探。
谁都想多吃一点筹码,却又谁都不愿先亮底牌。
……
中环一间老茶楼里,靠窗的位置早已坐满了人。
蒸笼一层层叠着,虾饺、烧卖还冒着热气,茶盅里的普洱已经续过两回水。桌上摊着几份《工商日报》和《华侨日报》,海港城规划图占了整整半个版面,几个人围着报纸,却没人急着动筷子。
一名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伸出手,在尖沙咀那块地皮上轻轻点了点,忍不住笑了一声。
“到底还是怡和会挑地方。”
“这一片要是真连起来,码头、酒店、商场,再往后盖几栋写字楼,尖沙咀以后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旁边做航运生意的老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没有急着喝。
“地方当然值钱。”
“不过,现在大家争的,也未必只是这块地。”
他声音放低了些。
“汇丰、渣打、怡和,都已经坐到桌上了。”
桌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片刻,才有人笑着摇头。
“地,总归在那里,跑不了。”
“可是谁借着这块地把局做成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一句话落下,桌边安静了片刻。
在座都是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不需要再往下说,也知道其中的分量。
海港城当然重要。
可真正让人盯着不放的,从来不是那几栋楼,而是谁能借着这个机会,把银行、洋行和地产商重新绑到一条船上。
另一人夹起一块萝卜糕,慢条斯理地笑道
“汇丰这些年,什么时候肯空手看戏?”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一句。
“那渣打呢?”
“渣打要是不争,它这些年追得这么紧,又图什么?”
几个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再往下说。
话点到这里,也就够了。
有些事,放在茶楼里可以聊,真说透了,反倒没意思。
有人把报纸折好放到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德辅道。
“所以啊。”
“现在看股价,其实没什么用。”
“真正要看的,是董事局。”
“等董事局开完,这盘棋是谁占了先手,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