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饭菜吃得七七八八,服务员轻步上前,撤掉满桌残碟,重新摆上整套茶具。
沸水冲入茶盏,茶香漫开。众人续上新的雪茄,包厢里先前热闹的谈笑声慢慢褪去,氛围松弛下来,多了几分私下议事的闲适。
李富兆后背贴着座椅,指尖夹着雪茄,开口打趣。
“老陈这几天藏得严实,电话里半句实情不肯透。”
“只说结识了个有意思的年轻人,非要我们过来见一面。”
陈国辉闻声笑出声。“李生这么说,我压力可就大了,真要是事事电话里讲透,今天这饭局反倒没意义了。”
冯景喜端起温热的茶杯。
“这话不假,这几天圈内不少人盯着南丰的动静,四处打探货源来路,兜兜转转,最后全都找到老陈头上。”
陈钰清轻轻摇头,脸上挂着笑意。“起初我还以为是哪家外资大行准备下场重仓。”
“真正见了面,才知道是个年纪轻轻的后生。”
他视线落向对面的林书豪。“但能让我们这群人连着忙活五天,四处求人压消息、收拢筹码,你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林书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几位前辈太过抬举我了。”
一旁的林邱泉吸了一口雪茄,嗓音沉缓。
“这几天没人轻松,各路人马托关系、卖人情,搭了不少人脉进去,好在最后总算把事情落地了。”
李富兆微微颔,目光直直锁着林书豪。
“我心里一直藏着个疑问,香江股市这么多标的,遍地都是赚钱机会。
林生偏偏死磕南丰,总得有个缘由。”
包厢内闲谈声尽数停歇,几道视线齐齐汇聚在林书豪身上。
林书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汤,只吐出两个字。
“便宜。”
李富兆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紧跟着放声笑开。
“便宜?这个答案,倒是直白得很。”
冯景喜跟着摇头失笑。“每天嘴上喊着股票便宜的散户数不胜数。”
“真敢砸两百万现金重仓进场的,整个香江挑不出几个。”
林书豪放下茶杯,指尖轻搭杯沿,“所以市面上能稳稳赚到钱的人,本来就不多。”
一句话落地,满室众人尽数失笑,连陈国辉也忍不住摇头。
“难怪你敢下重注,原来是瞧不上市面上那些小打小闹的短线套利。”
“老陈别乱给我贴标签。”林书豪抬手摆了摆,氛围瞬间又轻快下来。
他脸上配合着众人的笑意,眼底神色却暗自沉淀,快复盘着当下的全盘局势。
赴宴之前,他的规划简单直接。
悄悄吃满筹码,盘活南丰的盘面热度,等股价翻倍,果断离场套现,落袋为安,赚一笔稳妥的行情钱。
直到坐进这间包厢,直面眼前这群人,他才察觉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过片面。
李富兆手握远东交易所的圈层资源,把持着本土华资上市通道。
冯景喜坐镇新鸿基证券,手里握着海量散户与机构客源。
陈国辉背靠渣打,绑定整个英资银行的资金链路。
就连到场的陈钰清,看似只是南丰集团的旁系晚辈,实则代表着陈廷骅的态度。大佬不愿公开露面,却默许族人入局,足以证明对这波行情的重视。
林书豪再次端起茶杯,茶汤贴着舌尖入喉。
他此前拿下四十万股,手握近一成流通盘,原本自认筹码足够占优。
可放眼席间众人,证券、银行、实业三大核心圈层齐聚。每个人背后,都牵着庞大的人脉与资金网。
若是所有人把暗中持有的零散筹码汇总,体量未必比他手里的仓位少。
他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瓷杯外壁。原本翻倍就走的短线计划,在这一刻,彻底有了推翻重改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