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把最后一小块肉饼塞进嘴里,踮着虎头靴凑到蛇尸跟前,歪着小脑袋瞅了两眼。
“它在往家跑。”
“往家跑?主君,这畜生连脑袋都没了。”
“脑袋没了,身子里的水还认得路。”
翘起的绿鳞一片接一片往下掉,落进黏液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那截比水缸还粗的蛇身往下塌,骨架跟着软成一摊,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岸边只剩下一大滩绿色脓水,顺着石缝一路淌回湖里。浅水里泡着的六颗蛇头也没躲过去,鳞皮耷拉下来,化成几滩黏糊糊的绿汤。
小白凑上去闻了一口,打了个响鼻,扭头就往楚落落身后钻,尾巴夹得死紧。
“蛇胆呢?”
小手指着那摊脓水,楚落落的小脸垮了下来。
“九副蛇胆,一副都没剩?”
影二拿刀尖拨了两下,挑起一团绿糊糊,连截完整的骨头都没捞着。
“回主君,化干净了。”
“蛇皮呢?”
“没了。”
“鳞片呢?落落答应给李德厚打铁甲的。”
“……也泡烂了。”
九副蛇胆若送进太医院,够那帮老太医抱着哭上三天。可主君刚斩了守泉数百年的凶物,头一件惦记的还是账本上少了几笔进项。影二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脸上的表情一分没动。
“白砍了。”
楚落落鼓着腮帮子,一脚把块碎石踢进脓水里。
“落落的剑白挥了,小白的口水也白流了。”
小白呜了一声,把大脑袋埋进两只前爪中间。
岸边那头,一个年轻的陆战队士兵正单脚蹦着,扯着副官的袖子。
“副官,俺靴子上溅了两滴,会不会长毛?”
“长了就剃。”
“剃下来咋办?”
“捆成把,送去兵工厂喂猪。”
嘴上骂着,副官手上半点没停,蹲下去把那小子的牛皮靴扒下来,远远扔进石缝里。这帮新兵蛋子,枪打得准,胆子也大,就是一碰上邪门玩意儿,还得有人替他们兜着。
“光脚回去?”
“光脚总比长毛强,回去我给你讨双新的。”
楚落落没理会那边的动静,迈着小短腿走到湖边,蹲了下来。
“主君,您说过手伸进去要长绿毛……”
“落落长不出来。”
白嫩的小手探进湖里,捧起满满一捧泉水。绿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爬到红夹袄的袖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挡住,再也上不去半寸。
她闭上了眼睛。
水里挤满了活气,一股一股往她掌心里钻,热乎乎的,甜腻腻的,钻到一半,活气底下翻出另一样东西。
饿。
咬。
撕开,吞下去,再撕开。
一个念头叠着一个念头,顺着掌心往脑子里拱,拱到世界核心跟前,被规则之力一碾,化成满地碎渣。
末世第三年,她在废墟里遇见过一支打了强化药剂的队伍,枪打不死,刀砍不倒,最后连自家队长的胳膊都啃了。那股味道,她记了很多年。
楚落落低下头,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掌心。
“呸。”
一口绿水吐进湖里。
“馊的。”
影二快步走上前,刀横在身侧。
“主君,这水可有古怪?”
“影二,你砍黑豹那一刀,伤口多久长好的?”
“不到十息。”
“那黑豹扑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怕不怕?”
影二回想了一下。那群畜生挨了枪子,照旧往枪口上撞,身边同伴被冻成冰坨子,剩下的连头都不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