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楚樾脱离了那片充满杂质的土壤,开开心心地来到了适应自己的环境,脸颊红润,一向暗淡的眼眸重新焕了光彩。
徐玲还是头一次被楚樾拒绝。
她瞥了眼一看就不好惹的贺屿,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私心占了上风:“小樾,我们家的现状你也看到了,先前不找你家要求赔偿,是看在养育了你多年的份上,想着好聚好散,也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谊。”
说完,徐玲点了点眼角,像是擦去刚刚流出的泪水。
“先前不知道,你是个争强好胜的,硬是把我家折腾成这样子……也别怪妈妈不讲情面。一百万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我爸锒铛入狱,弟弟也被你诬陷进了看守所。他脾气很好,怎么可能做出杀人这种事?”汪霁也在一旁帮腔。他是最不了解当年事情的人,现在还认为都是楚樾父母的错,“要不是你的父母抱走了小祈,我们家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吗?”
徐玲眼眸中闪过一抹心虚,终究没有阻拦。
他们俩对楚樾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他都言听计从,像只小狗一样讨好他们,完全不了解、也完全不想了解楚樾离开后的经历。
甚至,也没想过楚樾要如何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他们理所当然地向楚樾索取,以种种道德名义压迫他,恨不得连最后一丝骨髓都压榨干净。
“徐阿姨。”听完了两人的一唱一和,楚樾目光冷淡地看向徐玲,问出了第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当年,真的是我的父母调换了孩子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玲退后了一步,用力压下语气中的心虚,更为强硬地开口:“难道不是吗?你的意思是,调换孩子的不是你的父母而是我咯?小樾,做人要讲良心,双方家庭云泥之别”
“当时,晶萃还没有创立,更没有‘泪滴’。”长这么大以来,楚樾头一次打断了徐玲的话,压着怒气,“何谈云泥之别?”
“你和我的父母都在乡镇医院生产,家庭条件不说差不多,也相距不远。”
“我问过当年的医生,他们说汪祈是早产儿,先天不足,需要住在新生儿监护室里看护半个月,一天就要花费四五百块钱。千禧年才家的晶萃、千禧年才经济自由的你们,哪里来的钱?”
徐玲被问得措手不及,实在想不明白一向好脾气的楚樾突然变得咄咄逼人,没有第一时间抓住机会指责他的态度,而是拼命地找话反驳:“难道你的父母很有钱吗……我的小祈,可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因为我的父母早早就知道我被你们抱走了!”
楚樾第一次展现自己的攻击性,紧紧盯着徐玲,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心虚的神情:“谁会去养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他不是蠢货,摆脱了最开始的滤镜,从结果往前反推,以往沉在水底的蛛丝马迹清晰地浮现出来。
徐玲艰难地开口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我们,毕竟养了你这么多年。”
她找到了突破口,剩下的话语也就不难说出口,甚至开始理直气壮:“在那个破乡镇,能让你上私立学校吗?能让你外出旅游吗?能让你享受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吗?楚樾,我们没亏待你!”
“不要说得一副自己很委屈的样子,我家小祈才委屈呢!在那个破地方呆了二十年,我们责怪过你一次吗?”
“就是,楚樾,你也太丧良心了!”汪霁刚刚听得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当年的真相和他的认知截然相反。但徐玲一开口,他也顾不得惊讶,反而帮腔,“妈,之前他还得罪了我们的供货商,不然不止一次拿不出这个季度的主打珠宝!”
听闻此言,徐玲的目光越加凶狠,若不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楚樾身旁还站了一个不能惹的人,说不定就要上手了!
她的目光里浑然不见最初喊停楚樾时的温情,唯有愤恨,蛮不讲理地将自己近些天每况愈下的遭遇全都算在了楚樾身上
要不然,让徐玲怪罪自己的亲生孩子?相濡以沫数十载的丈夫?
“荣华富贵?”
楚樾喃喃重复一句,不可思议地看向曾经的“家人”,就像是在看什么奇行物种:“你的意思是,全部记账的荣华富贵?”
他还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不要脸成这样。
“欠条我都收着呢,要不要拿给你们看看?”
徐玲差点一口气憋不上来,才想起那本记录楚樾从小到大花销的账本。
“况且,你们早就知道汪祈在什么地方,难道停下过对他的资助吗?晶萃从十几年前开始,就在松门镇设立了专门的资助基金,拢共资助了不下百人,几乎每一次都有汪祈。”
“也不知道你们在心虚什么,大大方方直接认就好了,何必用企业资助作为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