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馆的破风扇转得跟邵砚北哮喘作似的,嗡嗡响得脑仁疼,墙皮掉的白屑混着泡面味往鼻子里钻。邵砚川蹲在床头,凑着老板那台屏幕裂了三道的旧手机看,艾丝的扫描件加载了半分钟才出来,雪花晃得他眯着眼,鼻尖都快贴屏幕上去了。邵怀仁的字还是狗爬似的,歪歪扭扭占满小半屏,他看了两行就骂“老东西废话真多,写封信跟刻印似的磨叽。”
信里没提徐天偷钱的事,也没说八万六的账,全是家常“砚川吾儿,见字如面。当年徐天栽赃,我没辩,怕连累你和阿婆躲去杭州。橘子糖留了半颗在听雨洞外的沙窝里,你找着了就吃了,别留着硌牙。钱是身外物,咱邵家的印刻在骨头里,比啥都金贵。爹在天上能闻着阿婆蒸的年糕味,知足了。”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回纹,收尾半毫米的挑尖,跟他刻的一模一样。
邵砚川看完把手机往硬板床上一扔,骂了句“谁稀罕你那半颗糖”,转身就往外走。邵砚北正补棉袄,针还穿在布里,抬头骂“你个狗日的又什么神经?老板说iFi要收钱了!”邵砚川没回头,只甩了句“烧点纸,给老东西报个信,钱从徐风那赃款里扣”,破棉袄的下摆蹭过门框,刮下一块掉漆的木屑,他心疼得直抽抽“这木屑值一分钱,回头给我爹牌位上粘个纹路刚好。”
莫高窟外的戈壁滩夜里冷得能冻掉脚趾头,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邵砚川蹲在沙窝里,从破布袋里掏出攒的废账本、快递单底联、之前捡的草稿纸——全是这几日蹭的、捡的,没花一分钱买纸钱。他把纸撕得碎碎的,用捡的半根火柴点着,火苗晃得跟邵怀仁当年晃的酒壶似的,风一吹差点燎到破棉袄的补丁,他骂了句“风个屁,老东西还嫌冷?”赶紧用树枝拨了拨火。
邵砚北跟过来,把补了一半的棉袄递过去,破棉花硬得跟石头似的,邵砚川接过来裹在身上,嘴硬“不冷,我皮厚,比你那破靴子抗冻十倍。”但裹得严严实实,连脚踝都盖住了。苏野懵懵地蹲在旁边,银镯子上的小蓝花蹭了点沙,邵砚川瞅见了,骂了句“脏死了”,但没让她擦,反而把自己的破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怕冻着。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破锣似的,他也没骂,任由那呜呜声混在风里,跟火苗晃的动静凑一块。
烧完的纸灰被风刮得飘起来,邵砚川赶紧拿之前捡的破塑料袋接住,装了小半袋,嘴硬“这灰能止血,下次割手了用,省了买云南白药的钱,值五块。”然后掏出兜里那半颗橘子糖——是邵怀仁当年刻完印蹭在钻头上的,他揣了半个月,硬得跟石头似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把糖埋在刚才烧纸的沙窝里,用手指头按了按,压实了,骂“老东西,这糖太硬,我牙口不好,给你留着当下酒菜,别嫌弃。”
邵砚北踢了踢他的脚踝,破棉袄的裤脚扫过沙地,留下道浅印子“走吧,回去晚了阿婆的年糕该凉了,凉了我可不热,费煤气钱。”邵砚川嘴硬“凉个屁,凉了我热给你吃,省了买微波炉的钱。”但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快,破棉袄在风里猎猎响,怀里的枣木刻刀硌着肋骨,暖得烫。他摸了摸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打印件——是刚才在网吧花两毛钱打印的,嘴硬“这纸韧,给我爹写牌位刚好,省了买纸的钱”,但指尖蹭过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回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刚蒸好的年糕。
风卷着纸灰往敦煌城的方向飘,混着远处杏皮水摊的甜味,邵砚川回头瞅了眼烧纸的沙窝,又骂了句“老东西字还是这么丑”,但嘴角扯了扯,没让人看见。邵砚北在旁边踢他的脚,他又骂回去,俩人吵吵嚷嚷往回走,苏野晃着银镯子跟在后面,徐地的羊尾骨哨吹得震天响,破棉袄的声音混着风声,成了戈壁滩夜里最实在的动静。他知道,爹没贪,邵家清清白白,剩下的路,就只剩回家吃年糕了——当然,要是能顺手把徐天那笔脏钱要回来买葱,那就更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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