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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敦煌夜市的羊肉串(第1页)

敦煌城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沙洲夜市的吆喝声跟潮水似的涌过来,卖杏皮水的老太太喊得嗓子冒烟,孜然混着煤烟的味呛得邵砚北直咳嗽。他光脚踩在柏油路上,白天被骆驼刺扎的伤口还没好,烫得他直跳,骂“你个狗日的,走快点,脚底板要烫熟了!”邵砚川嘴硬“烫死你活该,谁让你光脚瞎跑?我那皮鞋内衬白给你塞了?”但破棉袄往下拽了拽,把邵砚北露在外面的脚踝盖得严严实实,风灌不进去。

烤肉摊在夜市最里头,老板是个光头,围裙油得亮,沾着辣椒面和孜然粒,烤架上的炭火蹿得老高,肉串在铁架上转得冒油。瞅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光头老板眼神斜了斜,烤了十串,只上了八串,肥肉烤得焦黑,瘦肉跟石头似的硬。邵砚川瞅了一眼,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沓从徐风那搜刮来的崭新人民币,“啪”地拍在油腻的桌子上,声音脆得跟枣木刻刀碰铜印似的“数着上,十串,一串不能少,我弟妹和孩子要吃最好的,瘦里脊,带脆骨的,少一串我把你这烤架踹了。”

光头老板愣了,瞅了瞅那沓钱,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崭新的,跟刚从银行取出来似的,赶紧赔笑脸“哎哎,马上马上,刚才数错了!”转头就换了十串最嫩的里脊,给苏野的那串特意挑了没筋的,给徐地的那串带了脆骨,油汪汪的,撒了双倍的孜然。邵砚北在旁边愣了,踢了踢邵砚川的脚踝“你个狗日的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大方?平时买个馕都要掰八瓣,今天拍百元大钞跟拍草纸似的?”邵砚川嘴硬“屁,这钱是徐风那龟孙子偷的脏钱,不花白不花,花完拉倒,省了我自己的那点私房钱——再说了,这钱沾了硫磺,花出去我还不心疼。”

苏野捧着肉串,小口小口啃,油蹭在银镯子上,亮闪闪的。徐地把脆骨咬得嘎嘣响,邵砚川骂“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噎死了医药费三千刀我可不赔!”但自己啃的那串是最肥的边,油顺着下巴往下流,他舔得干干净净,连竹签子上的肉渣都用指甲抠下来吃了。吃完一串,他把羊骨头捡起来,塞兜里“这骨髓还能吸,省了买羊汤的钱,回头熬汤给阿婆喝。”又把竹签子一根根折断,捆成小捆,塞另一个兜里“这竹签子硬,回去烧火做饭刚好,省了买引火物的钱,一根都不能浪费。”

光头老板送了一碟腌萝卜,邵砚川全吃了,连汤都喝了,嘴硬“这萝卜脆,省了买咸菜的钱,比你们那破肉串还香。”没买饮料,要了三碗白水,给苏野的那碗晾温了才递过去,骂“凉死你个小丫头,我可不赔医药费。”邵砚北啃着里脊,瞅着邵砚川那副抠样,忍不住笑“你个狗日的,花着徐风的钱还这么抠,真是本性难移。”邵砚川嘴硬“我抠怎么了?我省下来的钱给阿婆买葱,买最好的葱,比你那破靴子值钱多了。”

烤肉摊柱子上的破电视正播着国际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瑞士联合银行今日披露,一神秘账户生大额资金异动,涉及金额八万六千美元,户主姓名暂未公布,据悉该账户开设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画面一闪,闪过半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侧脸跟徐风有几分像——正是徐天。邵砚川瞅了一眼,没说话,指尖蹭了蹭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瑞士存单,硬邦邦的,跟徐天老照片的质感似的。邵砚北也看见了,踢了踢他的脚,邵砚川摇头,示意别声张。

旁边桌的食客唠嗑“听说今天戈壁滩抓了个骗子?开着破宝马,西装都划烂了,光着脚跑,像个疯子似的。”“可不是嘛,听说偷了人家八万多美金,被人家主人家追回来了,活该!”“那主人家穿得破破烂烂的,没想到是真有钱,刚才拍钱那架势,比那骗子阔多了。”

邵砚川啃完最后一口骨头,把骨髓吸得干干净净,扔了,嘴硬“关我屁事,我就是路过捡了点破烂而已。”低头把捆好的竹签子扛在肩上,羊骨头在兜里晃得叮当响,破棉袄蹭了一身的孜然味。苏野晃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油光光的,邵砚川瞅见了,骂“脏死了,回头给你擦干净,别蹭得我补丁都是味儿。”但没动手,任由银镯子在风里晃。

徐地把剩下的半串肉串递过来,邵砚川接过来,啃得干干净净,骂“浪费粮食遭雷劈,你个小屁孩吃半串就够了,我帮你解决,省了浪费。”邵砚北在旁边笑,踢他的脚“你个狗日的,吃得比谁都多,还说自己不饿?”邵砚川嘴硬“我那是怕浪费,你懂个屁。”

吃完结账,邵砚川把零钱都捡了,塞兜里,连老板找的一毛硬币都没落下,嘴硬“这一毛钱能买半根葱,省了就是赚的。”光头老板笑着摇头“你这大哥,真是个活宝。”邵砚川没理他,扛着竹签子就走,破棉袄的下摆在风里晃,蹭过路边的杏皮水摊,沾了点甜汤,他心疼得直抽抽“这甜汤值两分钱,蹭脏我补丁,回头从徐风那钱里扣一千倍!”

走了一段路,邵砚北问“明天去买车票回家?”邵砚川嘴硬“急什么?再逛两天,省了赶早车的钱,徐风那龟孙子的钱还多着呢,不花白不花。”但脚下的步子往车站方向偏,没往旅馆走。他又摸了摸兜里的瑞士存单,指尖蹭到点硬邦邦的油墨,知道那笔钱是真的,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邵家的清白,是阿婆的年糕,是眼前的肉串香,是苏野晃着的银镯子,是邵砚北不再冻裂的脚。

路过邮局,他停下脚步,瞅了瞅门口的邮箱,说“明天来寄个信,给艾丝那丫头,让她盯着点瑞士那边,别让徐天的余孽把钱转走了。”邵砚北踢他的脚“你个狗日的,还想着那脏钱?”邵砚川嘴硬“不是我要,是那钱本来就该捐给国家,我爹当年捐了八万六,现在把这八万六拿回来,再捐一次,也算替我爹了了心愿——当然,寄信的钱从徐风那钱里扣,不花我自己的。”

徐地把羊尾骨哨吹得破锣似的,邵砚川骂“吵死了”,但把捡的半包徐风的劣质烟掏出来,塞徐地兜里“这烟味冲,你爹爱抽,省了买烟的钱,别自己抽啊,抽死了我可不赔医药费。”徐地嘿嘿笑,把烟揣得严严实实。苏野晃着银镯子,小蓝花和干玫瑰花瓣在风里晃,叮当响。

风卷着夜市的孜然味、杏皮水的甜味、煤烟的呛味,还有邵砚川怀里账本的墨香,往小旅馆的方向吹。邵砚川扛着竹签子,兜里装着羊骨头,破棉袄蹭了孜然味,像个得胜的抠门将军,就是个连一毛硬币都不放过的抠门将军。他知道,债讨完了,清白回来了,接下来的路,只剩回家吃阿婆的年糕了——当然,如果徐天那笔脏钱真能拿回来,他也不介意多买几斤葱,给阿婆蒸最甜的年糕。

远处的电视还在播瑞士银行的新闻,邵砚川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像赶走最后一只苍蝇,然后脚步稳当地往前走,破棉袄在风里猎猎响,跟邵家传承的旗子似的,飘向回家的路,飘向阿婆的年糕香,飘向所有没讲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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